第19章 严太师的寿宴
- 求求你别死了,朕把江山都给你!
- 负气至今
- 3489字
- 2025-12-27 11:31:08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皇都的夜空被无数盏孔明灯填满,像是一条流淌在天上的星河。
护城河畔的烟花炸了一整晚,那绚烂的光彩甚至照亮了深宫中那些阴暗的角落。
然而,对于听竹轩来说,今夜不是佳节,是劫数。
“长公主殿下,接旨吧。”
一名面白无须的太监站在院子里,手里捧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绯色舞衣,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今儿个是严太师六十大寿,贵妃娘娘说了,您作为晚辈,理应去给太师祝寿。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姜红衣站在寒风中,看着那件舞衣。
那是一件标准的“伶人装”。
袖口开得很大,腰身收得极紧,布料少得可怜。
这是青楼楚馆里的舞姬才穿的东西。
让她堂堂一国长公主,穿着这种衣服,去给一个臣子献舞?
这是把大周皇室的脸面,扔在地上用脚踩,还得吐上一口唾沫。
“我不去。”
姜红衣咬着嘴唇,声音发颤,“我是大周公主,不是勾栏瓦舍的戏子。严贼……严太师受不起我这一舞。”
“受不起?”那太监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凑近了几步。
“殿下,您现在也就是顶着个公主的名头。贵妃娘娘说了,您若是不去,那这听竹轩里伺候的那几个老嬷嬷,还有这几天刚调过来扫地的那个哑巴太监……怕是都要因‘护主不力’,被发落到慎刑司去剥皮抽筋了。”
躲在院墙暗影里的苏夜,听到“哑巴太监”四个字时,眼底骤然闪过一抹猩红的杀意。
他的手按在腰后的匕首上,指节捏得发白。
他在计算。
三步距离。
一息之内,他能割断这太监的喉咙,还能顺手把那一盘子太监全宰了。
但他不能动。
杀几个太监容易,可之后呢?
红衣会被扣上“谋逆”的罪名,直接处死。
姜红衣的身体剧烈晃动了一下。
她不怕死,也不怕受辱。
但她怕连累别人。
那个好心给她扫地的哑巴公公,那个总是默默帮她干活的人……不能因为她而死。
“我……去。”
姜红衣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
她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了那件象征着耻辱的舞衣。
“这就对了嘛。”太监得意地笑了,“咱家会在宫门口备好马车,殿下可别让太师久等了。”
……
严太师府。
今夜的太师府,奢华程度甚至超过了皇宫。
门口的车马排成了长龙,来往皆是朱紫贵胄。
大红灯笼高高挂起,照得府门前的两尊玉石狮子都在发光。
宴会厅内,酒池肉林。
百官推杯换盏,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
坐在主位上的严嵩,一身大红寿袍,满面红光。
他怀里搂着两个美艳的姬妾,手里端着夜光杯,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不可一世的狂妄。
如今的大周,皇帝病重,他严嵩就是实际上的“土皇帝”。
“太师,长公主到了。”
随着一声通报,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门口。
那种目光里,有好奇,有轻蔑,更多的是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猥琐。
苏夜穿着一身杂役的灰布衣裳,脸上戴着那张伪装用的面具,手里抱着一坛五十斤重的烈酒,站在角落的阴影里。
他低着头,没人注意这个卑微的杂役。
但他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定了门口。
姜红衣走了进来。
她穿着那件绯色的舞衣,赤着双足踩在波斯地毯上。
她的头发高高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那舞衣实在太轻薄了,在灯火下若隐若现,将少女还未完全长开却已见倾城之色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美。
美得让人窒息,也让人心碎。
但这美,此刻却成了供人赏玩的猎物。
“哈哈哈!好!好啊!”
严太师浑浊的目光在姜红衣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像是一条黏糊糊的舌头舔过她的全身。
“不愧是皇家血脉,这身段,这气度,果然不是那些庸脂俗粉能比的。”
“来,给老夫舞一曲《霓裳羽衣》!”
台下爆发出一阵哄笑。
“长公主献舞,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眼福啊!”
“太师面子真大,连皇室都要来贺寿!”
姜红衣站在大厅中央,只觉得四周的那些目光像是一万根针,扎得她体无完肤。
羞耻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是公主啊!
是父皇最宠爱的红衣啊!
为什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她咬破了舌尖,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随着乐师奏响靡靡之音,她不得不抬起手,开始起舞。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苏夜站在角落里,怀里的酒坛被他捏出了裂纹。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被乐声掩盖。
他体内的真气在疯狂暴走,那股名为“杀戮”的野兽正在撞击着理智的牢笼。
杀了他们。
把这满屋子的畜生都杀了!
把那个老淫棍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苏夜的眼睛红得快要滴血。
但他死死咬着牙,口腔里全是血腥味。
不能冲动。
这里是太师府,外面有三千精锐府兵,里面有数十名顶尖高手。
他若是动手,不但救不了红衣,反而会让她背上刺杀当朝太师的罪名,到时候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必须忍。
就像在狼群里等待时机的孤狼一样。
就在这时,一曲舞罢。
姜红衣喘着气停下,脸色苍白如纸。
严太师似乎喝高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向姜红衣,那张老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淫笑:
“跳得好!真不错!”
“长公主啊,我看你在那冷宫里也挺寂寞的。不如……干脆搬到我太师府来?给老夫做个第十八房填房姨娘,保你吃香的喝辣的,如何啊?哈哈哈!”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疯狂的哄笑。
“太师艳福不浅啊!”
“长公主给太师做妾,那是她的福分!”
姜红衣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羞愤欲绝。
做妾?
让他给这个快进棺材的老贼做妾?
这一刻,她所有的隐忍都崩塌了。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她的手迅速探入发髻,拔下了那根锋利的金簪。
“严嵩!你休想!”
姜红衣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双手握住金簪,竟然不是刺向严嵩,而是狠狠刺向了自己的咽喉!
既然清白难保,那就用血来洗刷这耻辱!
“不好!”
“拦住她!”
周围的侍卫想要阻拦,但距离太远。
就在那金簪距离姜红衣的咽喉只剩下半寸的时候。
角落里。
苏夜的手腕极其隐蔽地抖了一下。
那不是暗器,只是一颗从花园里随手捡来的鹅卵石。
“弹指神通”。
这颗石子并没有打向姜红衣手中的簪子,也没有打向严嵩。
它带着一股阴损至极的劲风,精准无比地击中了正端着一盘热汤、想要上前献媚的一名西域舞姬的膝盖弯的“委中穴”。
“啊!”
那舞姬只觉得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而她手里那盘滚烫的、油腻的“佛跳墙”,好死不死,在这个精妙的角度下,不偏不倚地泼了出去。
哗啦——!
满满一盆热汤,结结实实地泼在了严嵩那张老脸和大红寿袍上。
“嗷——!!!”
严太师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滚烫的汤汁糊住了他的眼睛,油腻腻的海参鲍鱼挂满了他花白的胡子。
他捂着脸,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
而他倒下的方向,正好坐着一位特殊的客人——北蛮特使。
砰!
严嵩那肥硕的身躯重重砸在北蛮特使身上,顺带打翻了特使面前的酒桌。酒水泼了特使一身。
“混账!”
北蛮特使本就是个暴脾气,这下被砸了个正着,还以为是大周太师故意羞辱他,当即大怒,一把推开严嵩,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保护太师!”
“保护特使!”
太师府的侍卫和北蛮的护卫瞬间拔刀相向。
原本歌舞升平的宴会厅,眨眼间乱成了一锅粥。
尖叫声、桌椅翻倒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这就是苏夜要的效果。
乱。
越乱越好。
在这混乱中,姜红衣愣住了。
她手里的金簪还抵在脖子上,却被这一出闹剧惊得忘了刺下去。
“快!护送长公主离开!”
不知是哪个有眼力见的内侍喊了一声。
这种场合,长公主若是在这死了或者伤了,那就是外交事故加谋逆大案,谁都担待不起。
几个嬷嬷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半推半架地把姜红衣带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苏夜依然站在角落里,怀里的酒坛不知何时已经放在了地上。
他冷眼看着那个满脸油污、在地上打滚哀嚎的严太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老狗。”
“烫个皮只是利息。”
“下次,我要扒了你的皮。”
……
回宫的马车上。
姜红衣缩在角落里,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根金簪。
她的身体一直在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刚才那一幕,太险了。
如果那个舞姬没有摔倒,如果那盆汤没有泼出去……她现在可能已经是一具尸体,或者成了严府后院的一个玩物。
“呜呜呜……”
她终于忍不住,把头埋在膝盖里,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
恐惧,屈辱,还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崩溃。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疾驰,发出辚辚的声响。
姜红衣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脚下的这辆马车的底盘上。
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像一只大壁虎一样,四肢死死吸附在车轴和底板之间。
苏夜仰面贴着车底,离地面只有几寸的距离。
飞扬的尘土和马蹄溅起的泥水打在他的脸上,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听着头顶那透过木板传来的哭声。
每一声哭泣,都像是在往他心里的火堆上添柴。
那把火,越烧越旺,最后烧成了燎原之势。
“哭吧。”
“把委屈都哭出来。”
苏夜在心里默默说道。
他的眼神穿透黑暗,盯着那不断倒退的路面。
“红衣,你记住。”
“这是你最后一次受这样的委屈。”
“从今往后,严嵩加诸于你身上的耻辱,我会让他百倍、千倍地偿还。”
“我要让他跪在你脚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要让这大周的天下,再也没人敢让你跳一只舞。”
马车驶入宫门,被吞没在深邃的夜色中。
车底的少年,在这个喧嚣的上元节之夜,立下了一个要用无数鲜血去兑现的誓言。
这一夜,皇都的烟火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