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偷来整个世界
- 求求你别死了,朕把江山都给你!
- 负气至今
- 3085字
- 2025-12-27 11:30:08
大周皇历,除夕。
今夜的皇都,是一座不夜城。
漫天的烟火像是不要钱似地往天上炸,五彩斑斓的光把黑夜烫出了一个个窟窿。
爆竹声此起彼伏,震得皇宫的琉璃瓦都在嗡嗡作响。
到处都是红灯笼,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御花园里,严贵妃设宴,丝竹管弦之声顺着风飘出了好几里地。
唯独听竹轩,像是被这个世界遗弃的孤岛。
这里没有灯笼,没有炭火,只有呼啸的北风拍打着破窗棂,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像是在替这清冷的除夕夜伴奏。
姜红衣坐在那张瘸了腿的方桌前,看着面前所谓的“年夜饭”。
一个漆黑的食盒,打开后,里面是一碗早已冻成冰坨的糙米饭,上面盖着几片发黄的烂菜叶,旁边还有一小碟看不出颜色的咸菜。
连一点油星都没有。
“严娘娘说了,长公主殿下既然喜欢清静,那饮食自然也要清淡些,这才符合修身养性的道理。”
这是送饭的小太监留下的原话,那阴阳怪气的语调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姜红衣拿着筷子,戳了戳那碗硬邦邦的饭。
戳不动。
“呵……”
她低笑了一声,眼眶却红得吓人。
“清淡……这哪里是清淡,这分明是把喂猪的东西端给我了。”
远处的烟火在窗纸上投下一闪一闪的光斑,映照着她那张苍白的小脸。
她放下筷子,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热闹的宫阙。
“父皇,这就是你想让我回来的家吗?”
“阿夜……如果你在,肯定不会让我吃这种东西吧。”
她吸了吸鼻子,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哪怕是除夕,饥饿也不会给人面子。
……
听竹轩的屋顶上。
苏夜像是一团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雪,趴在伏脊后。
他看着屋内那个对着冷饭发呆的身影,看着她偷偷抹眼泪的动作。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干硬的烧饼——那是他今天的口粮。
“妈的。”
苏夜低声骂了一句。
体内的那股子戾气,像是这漫天的烟火一样,怎么压都压不住。
严家那群老东西,平时欺负欺负也就算了。
大过年的,给老子的女人吃馊饭?
这能忍?
苏夜把烧饼塞回怀里,紧了紧脸上的面具,又紧了紧腰带。
“等着。”
他在心里对那个身影说道,“今晚就算是把天捅个窟窿,老子也得让你吃上一口热乎肉。”
……
御膳房。
这里是整个皇宫今晚最忙碌,也是最香的地方。
蒸笼里冒出的白气,混着红烧肉、清蒸鱼、烤鸭烧鸡的香气,汇聚成了一条肉眼可见的香龙,盘旋在半空。
几十个御厨忙得脚不沾地,传菜的太监端着盘子进进出出,如同流水一般。
戒备森严。
门口站着两排带刀侍卫,目光如电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苏夜躲在排水沟的阴影里,像只伺机而动的老鼠。
若是平时,凭借他的身手,偷点东西不难。
但今晚人太多了,光是那十几盏大灯笼就把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有点棘手啊……”
苏夜眯起眼睛,目光锁定在最靠窗的一个案板上。
那里刚刚出锅了几只烤得金黄酥脆的烧鸡,正滋滋冒油,香气扑鼻。
“拼了。”
苏夜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运足内力,猛地向相反方向的柴堆弹去。
啪!
石子击中柴堆上的铜盆,发出一声脆响。
“谁?!”
门口的侍卫下意识地扭头看去。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
苏夜动了。
他将轻功运转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从那个半开的透气窗钻了进去。
落地无声。
他没有丝毫贪恋,伸手抓起一只用油纸垫着的烧鸡,顺手还抄起一壶烫好的温酒,塞进怀里。
转身,起跳,钻窗。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前后不过两息。
然而,就在他半个身子钻出窗户的时候。
“有贼!!!”
一声尖锐的太监嗓音炸响。
一个正在角落里偷懒的小太监正好撞见了这一幕,吓得手里的盘子都摔了。
“抓刺客!御膳房有刺客!”
轰——
原本井然有序的御膳房瞬间炸锅。
外面的侍卫反应极快,十几把钢刀瞬间出鞘,向着窗户这边围了过来。
“操!”
苏夜骂了一句,脚下猛地发力,像只壁虎一样窜上了房梁,然后一个鹞子翻身,跳上了屋顶。
“在那!射箭!射箭!”
嗖!嗖!嗖!
几支羽箭破空而来,带着凄厉的啸音。
苏夜在屋脊上狂奔。
脚下的琉璃瓦因为结冰而滑腻无比,稍有不慎就会摔下去变成肉泥。
但他跑得飞快。
左闪,右避,翻滚。
“嘶——”
苏夜闷哼一声。
一支流箭擦着他的左臂飞过,锋利的箭头带走了一大块皮肉,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剧痛袭来,苏夜的身形晃了晃,差点脚下一滑。
但他没有停,反而跑得更快了。
他只有一只手能用——右手死死护着怀里那个油纸包。
“别流血……别流血……”
他在心里疯狂祈祷。
不是怕自己流血,是怕血滴在烧鸡上。
那是给红衣吃的,沾了血,就脏了。
“他在往冷宫方向跑!追!”
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苏夜咬着牙,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他猛地拐了个弯,利用复杂的宫墙地形,连续翻越了三道高墙,最后钻进了一条早已看好的废弃排水道。
冰冷的污水浸泡着伤口,疼得钻心。
但他一声不吭,屏住呼吸,直到那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
听竹轩,窗外。
姜红衣还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烟火发呆。
忽然。
笃、笃、笃。
三声轻响。
像是有人在敲窗棂。
姜红衣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谁?”
没人回答。
她犹豫了片刻,壮着胆子,轻轻推开了那扇破旧的窗户。
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淡淡的酒香,瞬间扑面而来。
窗台上,放着一个油纸包,还在冒着腾腾的热气。
旁边是一个精致的小酒壶。
雪地上,只有一串凌乱且急促的脚印,延伸向黑暗的墙角。
姜红衣愣住了。
她颤抖着伸出手,打开那个油纸包。
一只烤得色泽金黄、皮焦肉嫩的烧鸡静静地躺在那里。
即使是在这冰天雪地里,它依然散发着诱人的温度。
“这……”
姜红衣猛地抬头,冲着那串脚印的方向喊道:
“是你吗?哑巴公公?!”
“是你吗?!”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花。
没有人回应。
那个送来温暖的人,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幽灵,来无影,去无踪。
姜红衣抓起那只烧鸡,不顾严寒,直接推开门冲进了院子。
“我知道是你!”
她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大喊,眼泪夺眶而出,“只有你会给我送柴火!只有你会给我送吃的!”
“你出来啊!我不嫌弃你是太监!我不嫌弃你是哑巴!”
“你出来陪我过年好不好?求求你了……”
她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乞求。
但是,依旧是一片死寂。
……
墙角的阴影里,一棵老槐树后。
苏夜靠着树干滑坐下来。
左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他听着那个女孩的哭喊,听着她叫自己“哑巴公公”。
苏夜摘下面具,露出了那张狰狞的脸。
他笑了。
笑得有些难看,有些苦涩,但更多的是一种满足。
“傻丫头……”
“我若是出去了,明日你私通太监的罪名就坐实了。严贵妃正愁没把柄整你呢。”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手里抓着一小块东西——那是烧鸡的屁股,也就是俗称的“鸡尖”。
这是他在把烧鸡放在窗台上之前,特意掰下来的。
一来,这玩意儿虽然香但有异味,公主不爱吃;二来,他也饿啊。
苏夜把那块鸡屁股塞进嘴里,连着骨头一起嚼碎了。
真香。
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年夜饭。
此时,院子里的姜红衣似乎终于明白那人不会出来了。
她擦了擦眼泪,索性不回屋了。
她坐在门槛上,把油纸包放在膝盖上,撕下一只肥美的鸡腿。
然后,她举起那壶酒,对着院子里那片最大的阴影,也就是苏夜藏身的地方,高高举起。
“虽然你不肯出来……”
姜红衣吸了吸鼻子,脸上绽放出一个带着泪痕的笑容,比天上的烟火还要好看。
“但是……谢谢你。”
“新年快乐。”
说完,她仰起头,喝了一大口酒。
被辣得咳嗽了几声,然后大口咬了一口鸡腿。
阴影里。
苏夜也举起了手里那块还没吃完的鸡骨头,对着那个坐在光亮处的女孩,轻轻碰了一下。
隔着黑暗,隔着身份,隔着生死。
“新年快乐,红衣。”
他轻声说道。
伤口好像不疼了。
肚子也不饿了。
只要看着她在笑,这世间所有的苦难,便都有了意义。
【叮——】
脑海中,那个沉寂许久的系统音忽然响起。
【检测到宿主以卑微之躯,行守护之实。】
【心如幽冥,大爱无声。】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奖励:敛息术进阶(化影)。】
【注:你将更难被世人察觉,你是黑夜里唯一的王。】
苏夜愣了一下,随即无所谓地笑了笑。
王?
不。
我只是个偷鸡贼。
一个愿意为了她,偷来整个世界的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