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跟着苏星语在密林中穿行，队伍的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默。

但这次沉默的原因，不再是单纯的恐慌，而是掺杂了更多复杂的东西。惊疑、后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偶尔有目光偷偷瞟向走在队伍偏后位置的苏冥，以及他身边那具默不作声的骷髅。

苏星语走在最前面，步伐轻盈而警觉，手中法杖尖端萦绕的绿光如同微弱的灯塔，指引着方向，也驱散着脚下可能存在的毒苔或虫巢。她不时停下，俯身触摸某片叶子，或是侧耳倾听风穿过树冠的声音。

苏冥跟随着，大部分注意力却通过那微弱的魂火链接，沉浸在骷髅兵共享的视野里。那视野依然灰暗单调，但对周围的活物感应却变得稍微清晰了一点。他能“感觉”到灌木丛里藏着受惊的小型生物，能察觉到远处树梢上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刚才吞噬带来的那一点点提升，是真实不虚的。

走了大约半小时，眼前豁然开朗。密林中出现了一小片相对干燥的空地，空地一角，几块巨大的风化岩石相互依靠，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石穴入口，虽然不深，但勉强能遮挡风雨和视线。

“就是这里。”苏星语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众人，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岩石周围没有大型兽道，附近的植物也没有被大规模啃食或践踏的痕迹，暂时应该是安全的。今晚我们可以在这里休整。”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放下紧绷的神经，找地方坐下，取出分发的压缩干粮和水，低声交谈起来，话题不可避免地绕回到刚才那惊险一幕。

苏冥没有立刻走进石穴。他示意骷髅兵留在洞口外一处阴影里，自己则走到空地边缘，背靠一棵大树坐下，闭目养神。他能感觉到，那个岩石皮肤的壮硕少年——后来知道叫王硕——和另外几个看起来天赋稍好的人，正聚在石穴口附近，时不时打量他，眼神复杂。

苏星语没有加入任何小圈子。她仔细检查了一遍石穴内部，确认没有蛇虫巢穴后，走到空地中央，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几颗干瘪的、散发着微苦气味的种子，小心地埋在石穴入口外的几个方向。随后，她低声念诵了几句什么，法杖轻点。

几株细弱的、带着尖刺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缠绕在岩石和地面，形成了一道简陋但有效的预警屏障。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这个E级天赋的使用对她来说显然也有负担。

她犹豫了一下，目光转向独自坐在边缘的苏冥，走了过来。

“给。”她递过来一小块用干净树叶包裹的、淡黄色的根茎，“银线薯的块茎，虽然味道不太好，但能快速补充一点体力，比干粮效果好。附近正好有。”

苏冥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接了过来。“谢谢。”

苏星语在他旁边不远处的石头上坐下，没有靠得太近，目光落在洞口阴影里那个如同雕塑般的骷髅身影上。“你的召唤物……和资料上描述的‘基础骷髅兵’，不太一样。”她说话很直接，但语气里是探究，而非质疑。

苏冥咬了一口银线薯，味道微涩，但入腹后确实有一股淡淡的暖流散开。“战境里，什么都可能发生。”他回答得模棱两可。

“也是。”苏星语没有追问，转而说道，“我叫苏星语，云城第三中学的。刚才，多亏你反应快。不然第一波减员，士气就彻底垮了。”

“苏冥。第七中学。”苏冥简单回答，顿了顿，“是你先发现了危险。你的感知很有用。”

这算是认可。苏星语脸上露出一丝很淡的笑意，但很快被忧虑取代。“只是侥幸。这片林子比我想象的更……‘活跃’。我的感知范围不大，而且很模糊，只能分辨是否有威胁和大致方向。刚才那种突发性的高速袭击，还是很难完全预警。”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法杖。“我们得尽快找到水源，干粮和水撑不了三天。而且，必须有人去更远一点的地方侦查，确定周围怪物的分布。缩在这里，只是等死。”

“你想组织人去？”苏冥问。

苏星语点点头，又摇摇头。“很难。大家刚进来，天赋都没怎么熟悉，又亲眼见了怪物的凶残，还有……”她看了一眼石穴方向，“各自的想法也不少。”

苏冥明白她的意思。那个王硕，显然有自己拉起一个小团体的意思。在未知的恐惧下，人们本能地会追随看起来最能打或者最有主意的人。

“你有什么打算？”苏星语看向他，眼神清澈。她主动过来交谈，显然不只是为了送一块银线薯。这个少女很聪明，她看到了苏冥那具“不同”的骷髅的价值，哪怕它看起来依然脆弱。

苏冥将最后一点块茎咽下，拍了拍手。“我需要让我的骷髅，出去‘看看’。”他说得很平淡，“它对活物有基本的感应。让它探路，比人安全。”

苏星语眼睛微微一亮。“消耗大吗？能控制多远？”

“暂时不远。但够用。”苏冥没有具体说。实际上，通过刚才的吞噬，他能感觉到自己与骷髅兵的联系更紧密了一丝，可操控的距离似乎也增加了十来米。更重要的是，骷髅兵似乎“消化”了那一点点收获，动作的灵活性有了微不可察的提升。

“那太好了。”苏星语压低声音，“我可以试着为它……嗯，做个简单的标记？我的自然能量很微弱，但或许能让它经过的地方，给我一个模糊的回馈，帮助我扩大一点点感知边界。当然，如果你不放心的话……”

这是一个提议，也是一种试探。她在尝试建立初步的合作与信任。

苏冥考虑了几秒钟。永恒统御天赋是他的绝对秘密，但苏星语的这个提议，听起来只是辅助性的技巧，而且似乎需要他的同意才能施加在骷髅兵身上。

“可以试试。”他最终点头。他需要了解更多关于天赋运用的知识，而苏星语看起来是个不错的观察和学习对象。更重要的是，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一个冷静且有辅助能力的临时盟友，比一群各怀心思的乌合之众更有价值。

做完标记后，苏星语松了口气。“谢谢。那……现在开始？”

“再等等。”苏冥看向逐渐被暮色笼罩的密林，“天快黑了。夜晚的丛林，更适合它活动。”

而且，他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更仔细地“体会”骷髅兵吞噬凶暴鼠后带来的那些细微变化，以及脑海中那暗金色面板上是否还有未读的信息。

夜晚，才是亡灵生物的主场。

苏星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密林深处，阴影正在蠕动，仿佛有无数不可名状的东西正在醒来。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但看到苏冥沉静的侧脸，以及洞口那具在渐浓的夜色中几乎要融为一体的骷髅，心中莫名安定了一丝。

这个F级天赋的男生，身上有种令人看不透的沉稳。或许，他们真的有一线生机，能熬过这最初的三天。

夜色，终于完全吞没了这片编号1147的初始战场。

临时营地里，有人点起了微弱的荧光棒，石穴内传来压抑的抽泣和祈祷声。而苏冥，则在彻底的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身前的阴影里，骷髅兵眼眶中的魂火，幽蓝的光芒，似乎比白天明亮了那么一点点。

它接到了新的指令。该去觅食，也该去为它的主宰，看清这片黑暗森林的真面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