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始战场

醒仪式在喧嚣、嘲笑与复杂的目光中结束了。

苏冥被分到了云城第七新人小队。说是小队，其实更像是将这次觉醒中评价最靠后、天赋最不起眼的一批人，草草聚拢在一起。没有热烈的壮行，只有一名神色疲惫的中年教官，简短交代了进入“初始战场”的注意事项。

“初始战场，顾名思义，觉醒以后去的第一个战场，专门为你们这些新手历练，但是也会死人的”

“记住，你们的唯一目标，就是活过三天，激活‘回归印记’。别想着当英雄，遇到任何怪物，能跑就跑。”

教官的目光扫过这群稚嫩而惶恐的面孔，在苏冥身上略微停顿，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一个F级骷髅召唤师，在这种最低难度的初始战场，生存几率也渺茫得可怜。

苏冥安静地站在队伍边缘，身侧跟着他那具摇摇晃晃的骷髅。骷髅亦步亦趋，骨足踩在地上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引来周围队员嫌恶又同情的避让。

“真是倒霉，跟这种废物分到一队，会不会拖累我们啊？”

“小声点……算了，到时候各顾各的吧。”

苏冥恍若未闻，只是轻轻摩挲着指尖。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觉醒石冰凉的触感，以及意识深处那暗金色面板带来的、惊心动魄的余温。

【永恒统御】……

【无限进化】……

信息流依旧在脑海中清晰可查。他的目光落在自家骷髅那空洞的眼眶上，那点幽蓝的魂火稳定地燃烧着，透过它，苏冥能隐约感知到一种模糊的视野——前方灰暗、单调，但对生命气息有着本能的指向。

“传送即将开始。目的地：编号1147初始战场——幽暗密林外围。”冰冷的机械音在每个人脑海响起。

光芒闪过，短暂的失重感后，潮湿、腐殖质混合着淡淡血腥味的空气，猛地灌入鼻腔。

苏冥睁开眼，已然身处一片光线晦暗的古老森林。参天巨木遮天蔽日，藤蔓虬结，远处传来不知名生物的窸窣声响和隐约的嚎叫。脚下是松软潮湿的苔藓和落叶。

与他一同传送过来的第七小队成员，大约有十几人。短暂的茫然和恐惧后，人群开始骚动。

“快！快聚拢！战士和防御天赋的站外围！有探查技能的注意警戒！”一个觉醒了D级【岩石皮肤】的壮硕少年率先喊了起来，试图组织秩序。

人们下意识地向看起来有防御能力的人靠拢。而苏冥，以及他身边那只呆呆站立的骷髅，则被自然而然地排斥在了这个临时小圈子的最外围，几乎与危险的密林阴影融为一体。

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仿佛他们已经是阵亡名单上的两个数字。

苏冥并不在意。他正好需要一点空间，来验证自己的想法。

他心念一动，向骷髅兵发出了一道简单的指令：“向前探索，二十米，注意隐蔽，发现任何生命迹象回报。”

骷髅兵颅内的魂火轻轻摇曳，接收了指令。它转过身，以一种与其呆滞外表不符的、近乎猫科动物的轻盈姿态，悄无声息地滑入灌木丛中，骨骼与枝叶摩擦，竟只发出极细微的声响。

“哦？”苏冥眉梢微挑。这并非他精细操控的结果，更像是这具骷髅自带的某种基础本能。潜行？似乎是个不错的特质。

通过魂火链接的模糊视野共享，他“看”到骷髅兵在林木间穿梭，避开盘结的树根，绕过湿滑的泥潭。很快，反馈传来——左前方约十五米处，一片蕨类植物丛后，有微弱的生命热源反应，大约两个单位，体型不大。

苏冥不动声色，将注意力拉回现实。临时小队还在吵吵嚷嚷地争论该往哪个方向走，气氛紧张而低效。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而轻盈的脚步声从侧后方传来。

“这边！不能待在这里，这里的土壤被‘腐毒蟾’爬过，空气里有微量麻痹毒素，呆久了反应会变慢！”

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少女从另一棵巨树后闪出。她穿着合身的初始布甲，身姿挺拔，马尾辫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一张清丽中带着英气的脸庞。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握着一把略显粗糙的木制法杖，杖头萦绕着极其淡薄的、充满生机的翠绿光点。

“是治疗天赋？”有人惊喜道。

少女快步走近，目光迅速扫过众人，语速很快：“我叫苏星语，E级天赋【自然感知】。不是直接治疗，能感知植物、毒素和一定范围内的生命体状态。这里不安全，跟我来，我知道一个暂时的落脚点。”

她的出现和组织能力，让慌乱的新人们找到了主心骨。那个D级岩石皮肤的少年立刻问：“E级感知？可靠吗？哪里安全？”

苏星语正要回答，眉头忽然一蹙，猛地扭头看向苏冥所在的侧翼密林深处，低喝道：“小心！有东西被惊动了，在快速接近！准备战斗！”

几乎是同时，苏冥通过骷髅兵的视野“看到”，那两个被骷髅惊扰的热源猛地加速，穿过蕨类丛，露出了真容——那是两只皮毛暗绿、獠牙外露、眼睛猩红的凶暴鼠，体型堪比野狼！

“吱——！”

刺耳的尖叫划破林间的短暂平静，两只凶暴鼠一左一右，化作两道绿影，径直扑向人群侧翼——也正是苏冥站立的方向！

“是凶暴鼠！D级都费劲！快挡……”岩石皮肤少年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半步，他身边的其他人更是惊呼着向中间挤去。

苏星语反应极快，法杖一指，地面几根藤蔓猛地窜起，试图缠绕。但仓促之下，只绊住了一只凶暴鼠的后腿，使其踉跄了一下。另一只速度丝毫不减，猩红的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目标明确——那个落单的、看起来最可口的“骷髅架子”和它身后的人类！

恶风扑面，腥臭的气息已经清晰可闻。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心头都闪过一个念头：完了。这个F级的废物，连第一波遭遇战都撑不过去。

苏冥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后退。他的眼神冷静得可怕，如同深潭。

就在凶暴鼠锋利的爪子即将拍碎骷髅兵颅骨、进而撕裂苏冥喉咙的刹那——

“咔。”

一声轻微、干脆的异响。

不是骨骼碎裂的声音。

扑向苏冥的那只凶暴鼠，身体猛地僵在半空，发出更为凄厉痛苦的“吱”声。只见那只一直呆呆站立的骷髅兵，不知何时，手中的残缺骨刃，精准无比地从凶暴鼠张开的口腔中刺入，贯脑而出！

动作简洁、狠辣、迅捷到了极点，没有一丝多余！

紧接着，骷髅兵空着的另一只骨手，五指如钩，一把抓住了凶暴鼠颈部的皮毛，颅内的魂火似乎旺盛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检测到可吞噬生命体：低等凶暴鼠（LV2）。】

【是否通过召唤单位进行吞噬？】

苏冥心中默念：“是。”

下一刻，令人牙酸的一幕出现了。骷髅兵抓住凶暴鼠的骨手，似乎产生了一种无形的吸力。凶暴鼠壮硕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丰沛的血肉精华和一丝微弱的灵魂能量，顺着骨手流淌，被吸入骷髅兵体内。而刺入其口腔的骨刃，也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汲取骨骼中的某种物质。

短短两三秒，一只凶暴鼠彻底化为一张干皮包裹的枯骨，“哗啦”散落一地。

骷髅兵站在原地，骨骼表面似乎掠过一抹极其淡薄、一闪而逝的光泽。脑海中，提示音响起：

【召唤单位‘基础骷髅兵’吞噬完成。】

【获得微量生命精华，骨骼强度微幅提升。】

【获得微量灵魂能量，魂火稳定性微幅提升，感知范围略微增加。】

【解析目标特质：获得‘嗜血突击’动作模组（极简版），爆发速度小幅提升。】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另一只被藤蔓绊住的凶暴鼠刚刚挣脱，猩红的眼睛看到同伴瞬间化为枯骨的恐怖景象，动物本能的恐惧瞬间压倒了凶暴，发出一声哀鸣，夹着尾巴扭头就钻进了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林地边缘，死寂一片。

第七小队的所有人，包括那个D级岩石皮肤的少年，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苏冥，以及他身前那具刚刚完成了一次“进食”、眼眶中魂火似乎明亮了少许的骷髅兵。

骨刃上，一滴暗红色的血缓缓滴落，渗入腐殖土。

苏星语的眸子微微睁大，眼中充满了惊愕与审视。她的【自然感知】天赋，让她比旁人更清晰地“感觉”到，就在刚才那一瞬间，那具骷髅兵似乎……发生了一点难以言喻的变化。虽然依旧脆弱，但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苏冥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呆滞的众人，最后，与苏星语探究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他什么也没解释，只是对着苏星语，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在感谢她刚才出言提醒的善意。

然后，他看向地上那堆凶暴鼠枯骨，心念微动。

骷髅兵默默地上前，弯腰，捡起了枯骨中那两颗最尖锐、最坚硬的门牙獠牙，递到苏冥面前。

苏冥接过獠牙，冰凉，但异常坚固。他摩挲了一下，将其收入初始携带的小小行囊。

或许，以后能用得上。

他转身，看向依旧有些发懵的苏星语，开口说了进入战场后的第一句话，声音平稳：

“你刚才说的落脚点，在哪里？我们最好快点离开。”

语气自然，仿佛刚才那瞬杀凶暴鼠、吞噬其精华的恐怖一幕，只是随手掸去了肩头的一片落叶。

苏星语回过神来，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具安静下来的骷髅，压下心中的重重疑问，果断点头：

“跟我来。”她顿了顿，补充道，“你的骷髅……很特别。”

苏冥不置可否，只是示意骷髅兵跟上。

在众人复杂难明的目光注视下，苏冥和他的骷髅，跟上了苏星语的脚步，走向密林更深处。那只骷髅“咔哒、咔哒”的脚步声，此刻听在众人耳中，似乎不再那么刺耳，反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韵味。

幽暗的密林中，危机四伏，但一丝微光，已悄然从最不可能的地方，开始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