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同盟？脆弱的休战协议

森林里静得可怕，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道是什么魂兽的低吼。

林玄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给比比东一点空间。

比比东立刻把手抽回去，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还用另一只手用力搓了搓手腕。

她那张年轻了许多的脸上，表情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千仞雪挣扎着挪到比比东身边，伸手扶住母亲的胳膊。

母女俩靠在一起，警惕地看着林玄，形成一种微妙的联合阵线。

三个人就这么僵持着，谁都没先开口。

林玄看着她们这副戒备的样子，心里有点想笑。

堂堂武魂殿教皇和天使之神传承者，现在就像两只受了惊的猫，明明虚弱得不行，还要炸着毛装凶。

“行了，都别绷着了。”林玄先开了口，声音在安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咱们先捋捋现在的情况。”

比比东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但耳朵明显在听。

千仞雪倒是看着林玄，眼神复杂。

“第一，”林玄伸出一根手指，“我们现在这状态，别说打架了，走远点都费劲。我估摸着，咱们三个加起来，能打过一只五百年的魂兽就算烧高香了。”

比比东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显然这话戳到了她的痛处。

“第二，”林玄伸出第二根手指，“这里不是咱们熟悉的时代。我大概能确定，咱们掉到万年之后了。具体怎么掉过来的，跟那个神印有关，回头我再细说。重点是，现在这个世界，咱们认识的人和事，大概率都成历史了。”

“万年之后？”千仞雪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比比东虽然没说话，但林玄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了。

“第三，”林玄伸出第三根手指，“这片森林很危险。星斗大森林，你们应该都熟。就算现在是外围，天黑之后是什么光景，你们心里有数。”

他说完，放下手，看着两人：“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咱们三个弱鸡，掉到了一个陌生的时代，被困在一片随时可能要命的森林里。继续在这儿大眼瞪小眼，或者想着怎么弄死对方，唯一的结局就是——”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说出结论：“一起变成魂兽的晚饭。”

这话说得直白又难听，比比东的脸色更难看了。

“危言耸听。”她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但气势明显弱了三分。

“是不是危言耸听，你心里清楚。”林玄也不生气，“教皇大人，你现在能调动多少魂力？感知范围有多大？身体状态怎么样？你女儿又怎么样？”

他一连串问题抛出来，比比东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因为她确实清楚。刚才那一击已经耗尽了她大半力气，现在站起来都腿软。魂力微弱得可怜，感知范围缩水到不足十米。千仞雪的状态比她更差。

“你想说什么？”比比东终于正视林玄，那双紫黑色的眼睛里依旧充满敌意，但多了一丝审视。

“合作。”林玄言简意赅，“至少在离开这片森林，找到安全的地方之前，咱们得合作。互相拖后腿，大家都得死。”

“合作？跟你？”比比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本皇凭什么相信你？一个用邪术封印本皇，还把我女儿牵扯进来的贼子！”

她说这话时，身上那股属于教皇的威严又回来了几分，可惜配上现在这张年轻的脸，威慑力大打折扣。

林玄也不恼，反而笑了：“说得好像我想跟你合作似的。但现在这情况，由得你选吗？”

他指了指周围：“要不这样，咱们现在散伙，各走各的。你看看以你现在这状态，能在林子里活多久。”

比比东不说话了，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母亲……”千仞雪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声音虚弱但清晰，“他说的……其实有道理。”

她抬头看向林玄，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有恨意，有警惕，但更多的是对现状的清醒认知：“我们现在太弱了，分开走，活下来的几率更小。”

“雪儿！”比比东皱眉，显然不满意女儿替林玄说话。

“但是，”千仞雪话锋一转，盯着林玄，“我们怎么相信你不会趁机害我们？你现在比我们强，如果要动手，我们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这个问题很实际，也问到了点子上。

林玄耸耸肩：“两个理由。第一，杀你们对我没好处。那个神印把咱们三个绑在一起了，具体多深我还不太确定，但乱来可能会出问题。刚才你母亲想杀我，你应该感觉到了吧？”

千仞雪脸色一白，点了点头。她确实在昏迷中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杀意和恐惧，现在想来，那杀意来自母亲，恐惧来自自己。

“第二，”林玄继续说，“我需要你们活着。我对这个时代了解有限，你们虽然力量没了，但经验和见识还在。咱们现在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说得很坦诚，坦诚到让比比东和千仞雪都有些意外。

森林里又安静下来。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声音在暮色中传得很远，让人心里发毛。

天色明显暗下来了，林子里光线变得昏暗，那些高大的树木在逐渐降临的夜色中，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

“时间不多了。”林玄抬头看了看天，“天黑之前，咱们必须找到过夜的地方。这外围虽然相对安全，但晚上什么玩意儿都可能溜达出来。”

他看向比比东，语气平静道。

“我的提议是，暂时休战，以我为主导找路。我对空间的感知比你们强一点，找安全的地方也方便些。等离开森林，找到能落脚的地方，咱们再慢慢算账，慢慢研究怎么解决这破神印，怎么样？”

比比东的脸色变幻不定。她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被一个蝼蚁拿捏，还要被迫合作。但理智告诉她，林玄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生存面前，什么尊严、仇恨，都得往后放。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抬头时，脸上的愤怒和杀意已经收敛了大半，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公事公办的漠然。

“带路。”她吐出两个字，算是默许了。

千仞雪明显松了口气，她还真怕母亲一意孤行。

林玄点点头，也不废话，转身就朝一个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一边走一边侧耳听着周围的动静，时不时还停下来，伸手在空气中虚按几下，像是在感知什么。

比比东和千仞雪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母女俩走得很慢，身体确实虚弱，但谁都没喊累。

走了一段，林玄忽然停下，蹲下身摸了摸地面，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树木。

“这边。”他调整方向，朝一片相对稀疏的林子走去。

“你在找什么？”千仞雪忍不住问。

“适合过夜的地方。”林玄头也不回，“要背风，地势稍高，最好靠近水源但不能太近，周围不能有大型魂兽活动的痕迹。”

他说得很专业，比比东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

这不像是一个普通魂师该有的野外生存知识。

天色越来越暗，林子里已经需要仔细辨认才能看清路了。

兽吼声明显多了起来，有些离得很近，让人头皮发麻。

又走了大概一刻钟，林玄再次停下。

眼前是一片岩壁，岩壁下方有个浅浅的凹陷，不算深，但足够容纳三四个人避风。

岩壁前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视野不错。

最重要的是，林玄在岩壁旁边发现了一小股从石缝里渗出来的山泉，水流很小，但很干净。

“就这儿吧。”林玄拍了拍手上的土，“今晚在这过夜。”

比比东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看，但不得不承认，这地方选得确实不错。

背靠岩壁不用担心背后偷袭，前面开阔便于观察，还有水源。

“我去弄点柴火。”林玄说着就要走。

“等等。”比比东忽然开口，“我和你一起去。”

林玄回头看她。

“本皇不会把性命完全交到别人手里。”比比东冷冷地说，意思很明白，她不放心林玄一个人行动，怕他搞什么鬼。

“随便你。”林玄无所谓，“不过你女儿得留在这儿，她状态太差，别乱跑。”

千仞雪想说什么，但看了看自己的状态，还是点了点头：“母亲，你们小心。”

于是，林玄和比比东一前一后走进了旁边的林子。

两人隔着几步远，谁也不说话，气氛尴尬又紧绷。

捡柴火的过程很沉默。比比东虽然力量没了，但眼力还在，专挑干燥易烧的枯枝。林玄则一边捡，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暮色彻底降临，林子里黑得很快。

抱着一捆柴火往回走的时候，比比东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一个倒霉蛋罢了。”

“那种封印……还有你对空间的感知……”比比东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那不是普通魂师能做到的。”

“你不也一样？”林玄轻笑，“二十岁的教皇？”

比比东不说话了。

两人回到岩壁下时，千仞雪已经用石头垒了个简单的灶坑。

林玄把柴火放下，熟练地生起火。橘红色的火光跳起来，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也带来了一丝暖意。

三个人围着火堆坐下，影子在岩壁上拉得很长。

谁也没说话，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远处隐约的兽吼。

林玄靠着岩壁，闭上眼睛，开始尝试调动那点可怜的魂力修炼。

他知道，今晚只是开始。

这份脆弱的同盟能维持多久，全看明天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片森林。

而在他对面，比比东坐在千仞雪身边，手轻轻放在女儿背上，眼睛却一直盯着跳动的火焰，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色，彻底笼罩了星斗大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