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路途！马车内的微妙时光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透，林玄就带着比比东和千仞雪离开了小镇。

手里有了钱，他直接去车马行雇了一辆带车厢的马车，虽然不算豪华，但胜在结实，拉车的两匹马看着也挺精神。

去史莱克城路途遥远，光靠两条腿走，不知要走到猴年马月，而且也太扎眼。

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收了钱，只问了句“去史莱克城？”，得到肯定答复后，便点点头，示意他们上车。

车厢不大，三个人并排坐进去，空间顿时显得有些局促。

林玄先上去，坐在了靠窗的一侧，千仞雪犹豫了一下，挨着他坐下，中间留出了一点空隙。

比比东最后上来，坐在了千仞雪的另一边，几乎紧贴着车厢壁，尽可能拉开距离。

车门关上，车夫吆喝一声，鞭子轻响，马车微微一顿，随即开始缓缓行驶，骨碌碌的车轮声和嘚嘚的马蹄声成了单调的背景音。

最初的半个时辰，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比比东闭目养神，脸上没什么表情。千仞雪有些拘谨地坐着，眼睛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林玄则是侧着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零星农舍。

这沉默刚开始还能忍受，时间一长，就有点熬人了。

尤其是车厢晃啊晃的，无聊感开始蔓延。

林玄觉得这样不行。他转过头，打破了沉默。

“按照咱们这速度，估摸着得走大半个月才能到史莱克城地界。”他语气轻松，像在闲聊，“这一路上会经过不少城镇，有些还挺有意思。”

千仞雪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抬头看向他。

林玄指了指窗外远处一片隐约的山影：“看见那边了吗？那是落霞山脉的余脉，再往西边走深了，里头有不少风属性魂兽，像咱们上次打的那种风影狼，那边就挺多。不过也有更厉害的，听说山脉深处有千年以上的疾风魔豹，速度那叫一个快。”

“千年魂兽……”千仞雪轻声重复，眼神里有些向往，又有些对未知的敬畏。

“嗯，不过一般在外围碰不上，它们都有自己的地盘。”林玄继续说，“咱们前面会路过一个叫‘青木镇’的地方，那地方挺有名的，盛产各种木料和药材，很多木属性魂师喜欢去那儿收购或者历练。”

他侃侃而谈，把从书上看到的、还有之前在小镇酒馆听来的零碎信息，挑有趣的、有用的讲出来。

什么哪个地方的特色吃食，哪个城镇因为靠近矿区，金属和魂导器相关的生意特别发达，还有沿途一些有名魂师家族的轶事，真真假假，反正听着解闷。

千仞雪渐渐听入了神。她对这片万年后的大陆实在太陌生了，林玄说的每一样东西，对她而言都新鲜。

她开始忍不住发问。

“林玄，你说那个‘青木镇’有很多药材，那会有高级的魂兽材料吗？比如千年以上的？”

“前面路上会经过大河吗？我还没见过这个时代的大船呢。”

“那些魂师家族，现在都还厉害吗？和万年前比呢？”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从魂兽分布问到风俗人情，语气也从最初的小心翼翼，慢慢变得自然起来，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好奇的光。

林玄很有耐心，知道的就多说点，不知道的也不瞎编，坦诚地说“这个我也不清楚，以后有机会去看看”。

比比东一直闭着眼睛，仿佛真的睡着了。

但当林玄提到下一个比较大的枢纽城镇“黑岩城”，说那里因为靠近日月帝国边境，受那边影响很大。

魂导器的民用化非常普及，甚至有不少日月帝国来的魂导师开设的店铺时，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魂导器店铺？”她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卖成品，还是……传授基础技艺？”

林玄看向她，笑了笑：“都有吧。听说黑岩城有专门的魂导器交易区，成品从低到高都有得卖，也有一些基础的魂导器制作工坊，招收学徒，不过学费不便宜，而且核心的东西肯定不教。”

比比东若有所思，没再说话，但也没再闭上眼睛，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飞掠的景色，显然对这个话题上了心。

马车继续前行，颠簸摇晃。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身体难免僵硬。

车厢空间小，偶尔马车一个大的颠簸，三人的身体会不受控制地轻轻碰在一起。

千仞雪碰到林玄的手臂，会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微微缩一下。

比比东的肩膀偶尔蹭到千仞雪，两人都会立刻稍稍调整坐姿，拉开那微不足道的距离，但那种细微的触碰和回避本身，在这狭小空间里，也成了某种无声的交流。

中午时分，马车在一处路边有溪流的平整地方停下休息，让马匹饮水吃草。

林玄率先跳下车，伸展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身体，对车厢里说：“下来活动活动吧，坐久了腿麻。”

他走到溪边掬水洗脸，故意离马车远了些，给那对母女留下一点单独的空间。虽然只有短短片刻，但他觉得或许有用。

车厢里，只剩下比比东和千仞雪。

气氛一下子又变得微妙起来，但和之前那种剑拔弩张不同，更多是一种不知该说什么的安静。

旅途的疲惫和这片刻的安宁，似乎稍稍软化了一些无形的壁垒。

千仞雪绞着手指，心跳有点快。她看着母亲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想起之前尝试感知情绪时，那一闪而过的微弱共鸣，又想起这一路上母亲偶尔对魂导器话题流露出的关注。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声音不大，但清晰地开口：“母亲。”

比比东转过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但少了以往的冰冷。

“我……我有个修炼上的问题，想请教您。”

千仞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是关于天使武魂的。在动用神圣之力进行大范围净化或防御时，精神力的消耗会急剧增加，而且对精神力的凝聚度和控制精度要求很高

。我……我以前总觉得有些力不从心，难以持久。您……您有没有什么建议，或者，有没有什么通用的，锤炼精神力控制的方法？”

这个问题很中性，纯粹是关于修炼的，不涉及任何恩怨情仇。

千仞雪问完，有些紧张地看着比比东。

比比东明显愣了一下。

她大概没想到千仞雪会在这个时候，向她请教修炼问题。这和她预想中的任何对话场景都不同。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千仞雪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是在审视她提问的诚意。

然后，她转回头，看着车厢壁，语气平淡，但吐字清晰地说：“精神力消耗剧烈，往往是因为分散。

你的神圣属性本质偏向广域和净化，容易不自觉地将精神力铺开。

尝试在施展时，于意识核心构建一个稳定的‘基点’，所有扩散出去的力量，都以此为源头和枢纽进行收束调控。

至于锤炼控制，最笨但有效的方法，是用精神力同时操控多件微小、轻盈且不同的事物。

保持它们的稳定和各自不同的运动轨迹，比如……同时控制三片羽毛，让它们以不同速度、不同方向飞舞，且互不干扰。”

她的回答简洁，精准，直指要害，完全是强者和过来人的经验之谈，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也没有流露出丝毫温情。

但这确实是她们之间，第一次不含敌意与对抗、不涉及任何算计与阴谋的、纯粹的知识传递。

千仞雪听得十分认真，眼睛一亮，下意识地跟着比比东的描述在脑海里模拟，顿时觉得以前一些模糊的滞涩处清晰了不少。

她连忙点头：“我明白了，谢谢……谢谢母亲。”

比比东没有再回应，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但千仞雪注意到，母亲原本微微绷紧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放松了那么一丝丝。

这时，林玄甩着手上的水珠走了回来，他敏锐地察觉到，车厢里的气氛似乎比他离开时，要柔和了那么一点点。虽然变化很细微，但他能感觉到。

车夫也休息得差不多了，招呼他们上车。

重新上路后，车厢里依然不热闹，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感却消散了许多。千仞雪偶尔会看向窗外，低声和林玄讨论一下看到的景色。比比东虽然依旧少言，但当车夫在前面扯着嗓子提醒“客官们坐稳喽，前面有一段路不太平，过了前面的黑风峡就好了”的时候，她的眼睛倏然睁开，里面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林玄也听到了，他掀开车厢前部的布帘，问车夫：“黑风峡？有什么说法吗？”

车夫回头，压低了些声音：“几位是外地来的吧？这黑风峡是前面必经的一处险要山路，两边都是陡峭的山崖，路窄。前几年还挺太平，但最近这一两年，听说偶尔有不成器的魂师流窜到那边，干些劫道的勾当。不过咱们白天过，人多的时候，一般也没事，就是提醒几位留个心。”

林玄点点头，放下布帘，坐回位置。

旅途的平静日常，似乎快要告一段落了。

前方等待他们的，或许不再是单调的车轮声，而是新的未知与挑战。

车厢内，刚刚缓和了一点的气氛，不知不觉间，又掺入了一丝淡淡的凝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