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醒后之恨

头痛像是要炸开,每一次脉搏跳动都牵扯着神经,钝痛层层叠叠地压下来。

温阮费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米白色的天花板,吊灯的造型陌生又熟悉。她动了动手指,触到身下柔软的真丝床单,冰凉的触感让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这不是她的房间。

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上来:旋转的水晶灯、苏曼妮递来的香槟、浑身烧起来似的燥热、还有……厉承爵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心脏骤然缩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猛地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布满暧昧红痕的皮肤。酸痛感从四肢百骸传来,清晰地提醒着她昨晚发生了什么。视线扫过凌乱的床榻,旁边的位置空荡荡的,只有一丝残留的体温,和那股清冽的雪松香气,此刻却像毒药一样钻入鼻腔。

“啊——!”

一声压抑的尖叫卡在喉咙里,温阮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崩溃出声。她抓过被子裹住身体,指尖抖得厉害,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是他。

厉承爵。

那个商场上冷酷无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男人。

苏曼妮的话在耳边炸开:“他早就想吞并温家,故意给你下药设计了这一切!”

原来如此。

难怪他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审视,难怪父亲要她刻意避开他,难怪……他会出现在那个房间里。这根本不是意外,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用她的清白,用温家的脸面,来逼迫他们就范,好顺理成章地吞下温氏这块肥肉!

“厉承爵……你这个混蛋!”她低声咒骂着,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屈辱和恨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砰——”

卧室门被猛地推开,苏曼妮冲了进来,看到床上衣衫不整、泪流满面的温阮,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扑到床边,一把抓住温阮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阮阮!你怎么样?我昨晚回去找你,房间里没人,我找了一整晚……呜……你没事吧?”

她的哭声凄厉又焦急,恰到好处地勾起了温阮所有的委屈。温阮看着这个从小到大最信任的闺蜜,再也忍不住,扑进她怀里失声痛哭:“曼妮……他欺负我……厉承爵他欺负我……”

“我知道,我知道……”苏曼妮拍着她的背,声音哽咽,眼神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都怪我,昨晚不该让你一个人待着的!那个厉承爵,他就是个畜生!他早就对你图谋不轨了,我以前就提醒过你,让你离他远点……”

“图谋不轨?”温阮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他是为了温家!他想吞并我们家!”

“肯定是这样!”苏曼妮立刻点头,语气无比肯定,“你想想,温氏最近在竞标城东的地块,厉氏一直是最大的竞争对手。他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是想拿捏住你,拿捏住温家,让我们主动退出竞标!阮阮,他太恶毒了!”

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进温阮的心里,让她对厉承爵的恨意愈发浓烈。她想起父亲对温氏的心血,想起哥哥对未来的憧憬,再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不行……我不能让他得逞!”温阮擦掉眼泪,眼神里燃起决绝的火焰,“我要去找他算账!我要去告他!”

她挣扎着想要下床,却被苏曼妮按住:“阮阮,你冷静点!现在去告他,对我们有好处吗?这件事传出去,受影响最大的是你啊!别人只会说你不知廉耻,和厉承爵不清不楚……温家的名声就全毁了!”

“那我就这么算了?”温阮红着眼质问,声音里满是不甘。

“当然不能算了!”苏曼妮咬着牙,像是替她不平,“但我们不能硬碰硬。厉承爵是什么人?权势滔天,我们斗不过他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事情压下去,保住你的名声,保住温家。至于厉承爵,我们以后再找机会报仇!”

温阮愣住了,苏曼妮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的冲动。是啊,厉承爵不是普通人,他动动手指就能让温家万劫不复。如果事情闹大,受伤的只会是她和温家。

可这样的屈辱,她怎么咽得下?

“那……那我该怎么办?”她无助地看着苏曼妮,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苏曼妮叹了口气,替她拢了拢被子:“先把衣服穿上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已经给你带了干净的衣服,我们先离开这里。至于以后……总会有办法的。”

她转身打开带来的行李箱,拿出一套素雅的连衣裙。温阮看着那身衣服,忽然觉得无比陌生。她慢慢挪下床,双腿发软,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苏曼妮扶着她走进浴室,镜子里映出她苍白憔悴的脸,脖颈上的红痕刺眼夺目。

她猛地别过头,不敢再看。

快速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温阮跟着苏曼妮走出酒店房间。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安静得可怕。电梯下降时,她盯着跳动的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厉承爵那张冷漠的脸,挥之不去。

“阮阮,你别担心,”苏曼妮握住她的手,试图给她安慰,“我已经跟叔叔阿姨说你昨晚在我家睡的,他们不会怀疑的。等回去了,我们再慢慢想办法。”

温阮点了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走出酒店大门,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苏曼妮的车就停在路边,司机恭敬地打开车门。温阮弯腰坐进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只想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苏曼妮在一旁轻声说着什么,她却一句也没听进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片段:厉承爵的手、他的吻、他压抑的喘息……每一个细节都让她恶心反胃。

他一定早就计划好了。从半年前接近温家开始,就在布这个局。用一场商业晚宴做掩护,用一杯加了料的香槟,毁掉她的一切。

这个男人,简直是魔鬼。

“阮阮,到了。”

苏曼妮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温阮睁开眼,看到熟悉的温家大门,心里一阵酸涩。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挺直脊背走了进去。无论如何,她不能让父母看出异样,不能让他们担心。

客厅里,父亲温宏远和母亲正在吃早餐,看到她进来,母亲立刻站起来:“阮阮,昨晚跟曼妮玩得开心吗?怎么不多睡会儿?”

“嗯,挺开心的,”温阮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沙哑,“就是有点累,想早点回来休息。”

“快坐下吃点东西。”母亲拉着她坐到餐桌旁,给她盛了一碗粥,“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

“可能吧。”温阮拿起勺子,却没什么胃口,只是小口小口地抿着。

温宏远放下报纸,看了她一眼:“今天上午厉氏的人会过来谈合作细节,你和叙白准备一下,一起旁听。”

“厉氏?”温阮握着勺子的手猛地一颤,粥洒了出来,“他们……他们要来?”

“是啊,”温宏远没注意到她的异样,随口说道,“厉总亲自带队,可见对这次合作很重视。你可得打起精神来,别失了我们温家的礼数。”

厉承爵要来?

温阮的心脏像是被巨石砸中,瞬间沉到了谷底。她下意识地看向苏曼妮,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抗拒。

苏曼妮立刻开口打圆场:“叔叔,阮阮昨晚确实没睡好,脸色很差,要不就让她休息一天吧?有叙白哥在呢,肯定没问题的。”

温宏远皱了皱眉:“这怎么行?这次合作对我们很重要,阮阮作为温家的女儿,必须在场。”

母亲也劝道:“阮阮,要不就去看看?实在不行再回来休息。”

温阮咬着唇,指甲掐进掌心。她怎么可能去见厉承爵?怎么可能对着那张虚伪的脸,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不能拒绝。父亲的态度很坚决,她不能因为自己,影响到温家的合作。

“好,我去。”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管家走过去开门,很快恭敬地走回来:“先生,厉总到了。”

温阮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客厅门口,厉承爵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浅灰色西装,身姿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漠地扫过客厅,最终落在温阮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温阮看到他眼底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下一秒,那点情绪就消失殆尽,只剩下惯有的冰冷和疏离。

就好像……昨晚那个失控的人不是他。

温阮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混杂着屈辱和恨意,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肉里,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让自己冲上去撕碎他那张虚伪的脸。

厉承爵走到温宏远面前,伸出手:“温总,早上好。”

“厉总,欢迎欢迎。”温宏远热情地握住他的手,丝毫没察觉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快请坐,叙白马上就下来。”

厉承爵颔首,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过温阮。这一次,他的视线在她脖颈处停顿了一瞬,那里被衣领遮住,却似乎能透过布料看到什么。

温阮猛地低下头,脸颊滚烫,又羞又怒。

这个混蛋!他还敢看!

苏曼妮看出了她的不对劲,连忙打岔:“厉总,要不要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

“谢谢,不用了。”厉承爵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我们直接谈合作吧。”

温宏远立刻点头:“好,厉总快人快语。叙白,你跟厉总详细说说我们的方案。”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温叙白穿着西装走下来,看到厉承爵,热情地打招呼:“厉总,早啊!”

“温副总。”厉承爵微微颔首。

温叙白在他身边坐下,拿出文件开始讲解。客厅里很快响起讨论的声音,温宏远时不时插话,气氛看似融洽。

温阮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像个局外人。她低着头,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厉承爵沉稳有力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提醒着她这个男人的伪善和恶毒。

他怎么能如此平静?怎么能像没事人一样,在这里和她的父亲、哥哥谈合作?

难道在他眼里,她的清白,她的尊严,都只是他商业版图上的一颗棋子,可以随意牺牲?

恨意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不知过了多久,讨论告一段落。厉承爵站起身:“温总,温副总,方案很完善,细节我们后续再对接。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厉总不多坐会儿?”温宏远挽留道。

“不了。”厉承爵淡淡道,目光再次掠过温阮,“温小姐,看起来气色不太好,还是多休息为好。”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异样,却让温阮浑身一颤。她猛地抬起头,狠狠瞪着他,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这个男人,竟然还敢说这种话!是在嘲讽她吗?还是在炫耀他的得逞?

厉承爵似乎没看到她的眼神,转身和温宏远、温叙白握手道别,然后大步离开了客厅。

直到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温阮紧绷的身体才彻底垮掉,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阮阮,你怎么了?”母亲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连忙走过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妈……”她扑进母亲怀里,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温宏远和温叙白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苏曼妮走过来,叹了口气,低声说:“叔叔,阿姨,叙白哥,我们先上楼说吧。”

楼上卧室里,苏曼妮“犹豫再三”,才把昨晚的“真相”告诉了温家三人——当然,隐去了她送酒的细节,只说是温阮被厉承爵设计,喝醉后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

“什么?!”温宏远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厉承爵这个畜生!他竟然敢对我女儿做出这种事!”

母亲捂着嘴,眼泪直流:“我的阮阮……这可怎么办啊……”

温叙白更是怒不可遏,转身就要冲出去:“我去找他算账!”

“叙白,你别冲动!”苏曼妮连忙拉住他,“现在去找他有什么用?没有证据,他根本不会承认!万一闹大了,阮阮怎么办?”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温叙白红着眼怒吼。

“当然不能算了!”温宏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眼神变得凝重,“厉承爵这么做,就是想拿捏我们。如果我们现在翻脸,他肯定会用这件事打压温氏,到时候我们损失的就不止是阮阮的名声了。”

“爸!”温阮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在你眼里,公司比我的清白还重要吗?”

“阮阮,你听爸说,”温宏远看着女儿哭红的眼睛,心疼不已,却还是硬着心肠说道,“爸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现在形势对我们不利,我们不能硬碰硬。你放心,爸一定会想办法,让厉承爵付出代价!”

温阮看着父亲沉重的表情,看着母亲无助的泪水,看着哥哥愤怒又无奈的样子,心里一片冰凉。她终于明白,在厉承爵布下的这个局里,她早已没有了退路。

无论她愿不愿意,这场战争,已经开始了。

而她和厉承爵之间,只剩下无尽的恨意。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烈,却照不进温阮冰封的心。她知道,从这个清晨开始,她的人生,已经彻底改变了。那个曾经天真烂漫的温阮,死在了昨晚的酒店房间里。活下来的,只有一个满心仇恨的躯壳。

厉承爵,你等着。

我温阮,绝不会让你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