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空相

城主府，议事厅，首座正端坐着一位气势稳重白须白发的老者，面相却像是壮年模样，此刻双眼紧闭，一言不发，厅中陆续到来的人也是没有人敢言语，也许是人齐了，老者缓缓睁开双眼，眼神如刀，意志如铁。

老者扫视了一圈厅中之人，众人仿佛被这股气质折服，不发一言，静待老者发言，只见老者缓缓站起身来道：“诸位可知我接任这南流郡城主多少年了？”

身旁一身管家打扮的人回道：“回城主的话，您担任城主有三十五年了”

老者道：“我孙仲平，三十岁从巨剑门回来接任城主之位，现在已经是皓首匹夫，诸位我让你们准备剿匪，我知道直到出城剿匪那天也不会准备好，三十岁的时候我自信很快能突破道基，那时候再荡尽山匪还南流郡一片太平，到现在突破道基已经无望，可是剿灭南流山匪的执念却是越来越深，我不想别人提起南流郡，是通过那群山匪才让人知道的，今天召集大家是通知大家一个月后收拢大军，编排军阵，军阵一成，出城，孙泽乾上前听令！南流郡城东门外直线八十里处距离双鸦岭也是八十里，限你一个月内拉起军营，军营方圆三十里按战时规格肃清，所缺物资找管家，所需甲士找李霸天，半数城卫军一个月后先行入营，一个半月后全员集结在双鸦岭，先拿那两只乌鸦祭旗”

厅中一个身披银甲，面容清秀的青年大声道：“末将领命！”

孙仲平道：“李霸天听令！从今日起，关闭通向南流山的商道，想过必须有城主印信才能放行，半个月内收拢各大世家剿匪的人手”

如果丁离在场就会知道那天去草头集的将士正是李霸天

李霸天洪亮的声音响起道：“末将听令！”

孙仲平道：“孙泽坤听令！拿着我的城主印信骑上龙驹，去铁剑门送信，铁剑门落剑石时刻都有人把守，将信交给当天看守的弟子就行不必停留，路途遥远，单人单骑，一个月时间够了”

同样身披银甲，面容秀美的女小将回道：“末将领命”

又吩咐了一阵，孙仲平挥了挥手道：“做事去吧”，说完厅中之人有序地离开了议事厅，随后孙仲平走向隔壁的偏房，里面显眼的是几个大光头，其中一个身穿白色僧衣的青年见孙仲平来了，说道：“城主，允许我们金刚寺在南流郡一郡之地传播佛法，小僧几人必定全力以赴”

孙仲平道：“我知道你们金刚寺来历不小，你们几人同样修为精深，想来也是门中的天才弟子，何必来这偏隅之地？”

白衣僧人道：“寺中长老只是让小僧师兄弟几人来此郡传法，其他的却是不知”

孙仲平道：“南流山匪中有血剑门的人，和你们金刚寺素来没有瓜葛，这次你们出手不怕血剑门？”

白衣僧人微微一笑道：“小僧也是听命寺中长辈，想来是不怕的”

孙仲平道：“既然如此，小师傅五人，只要能斩杀血剑门五人，南流郡一郡之地任由金刚寺传法”

白衣僧人面色一喜道：“到时还望城主指认血剑，城主可以叫我的法号，空相”

身后四位同样打扮的僧人道：“空闻”“空色”“空见”“空性”

白衣僧人道：“既然如此，我等就静候城主传唤了”

丁离从铁炉巷离开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眼中看到前方竟然有五位身穿白衣的青年僧人，各个神色淡然，身上气质迥然，看不透身上修为，正看的入神，只见僧人后方并排三匹高头大马拉着一驾马车快速驶来，马夫抽着皮鞭冲着前方喊道：“前面的秃驴快快闪开”

丁离看五位青年僧人毫无反应，一时拿不准这几位到底有没有修为，要是毫无修为的人被马车撞到十死无生，丁离来不及细想，捡起脚下的石头，冲着马匹就丢了过去，哪知道马匹受惊后非但没有减速，反而更加狂暴的冲向僧人。

就在丁离快要忍不住灵识离体杀马救人的时候，马车主人终于从车中冲天而起，重重的落在中间的大马之上，中间马儿应声而倒，三匹马在惯性的作用下重重摔倒在僧人面前，马儿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过了一会马夫才从地上爬起来喊道：“二爷，是这小子惊了马儿，还有这几个秃驴，让他们赔”

身形魁梧的张二爷走到近前一脸晦气道：“出城送药被赶了回来，回家也不安生，你们几个说怎么办吧，赔钱还是赔我这三匹马”

丁离道：“这位壮士，明明是你的马夫差点撞到这几位师傅，我是看到要出人命，才不得已惊了马儿，现在要我们赔钱是何道理？”

张二爷眼神一眯身上狂暴气势破体而出，一个虎爪就冲着丁离抓去，嘴里不饶人道：“小子，今天二爷不开心，就想找个人打架，希望你是个练家子”

丁离见此人出招凌厉，脚下惊风步一转，闪身躲过，张二爷一个恶虎掏心再次贴近丁离，丁离气血搬运出拳去挡，砰的一声，丁离脸色一变，身形不自主的向后卸力，拳头传来的力道不下千斤，没想到随便一个张二爷竟有玉虎之境，还是小看了这个路人甲

白衣僧人见丁离吃亏，宣了声佛号道：“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位小施主是为了我等性命才不得不出手”

张二爷丝毫听不进去手中招数一变，更具有威势的一拳朝着白衣僧人猛然挥去，丁离正要灵识离体帮忙，只见白衣僧人浑身气势一变，右掌向前一挥，仿佛有佛陀怒吼，掌风扑面，张二爷须发皆张，拳头竟是不得寸进。

街道两侧的议论声和嘶鸣的马儿，张二爷呆立街中，面容僵硬道：“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今日之事是在下鲁莽了，小师傅受惊了，之后张家必有赔礼，就此别过”

丁离心神巨震暗道：“这一掌，挥出去力愈万钧，收发自如，神光内敛，先天？这城中没听说过哪家有先天和尚，还这么多...”

空相看了看丁离道：“多谢小公子仗义直言，我和师兄弟来此地传播佛法，以后有缘可以去金刚别院找我”说完脚下不停地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丁离嘀咕道：“金刚别院？回去让小家伙们打听打听”

空闻走在空相旁边轻声道：“师兄，可是看中了那少年？”

空相微微颔首道：“神光内敛，身覆铁衣，是个好苗子，如果已经定过心猿锁了意马，玉虎一成直冲先天，若是引入寺中，也是个好事，一切顺其自然吧，先去找好的地方收拾一下，将金刚牌匾挂上，万一那少年真愿意入寺，地方都找不到就不妙了”

丁离回到李府找到吴鹏道：“鹏儿哥，有个地方需要打探一下，金刚别院，还有一个就是你的老东家逍遥楼，金刚别院只需要知道地点在哪就行了，逍遥楼事无巨细，主要探查一下水仙阁十三号房”

吴鹏脸色古怪道：“丁离你才十三岁，对风花雪月就有研究了？”

丁离瞪了一眼吴鹏道：“鹏哥儿，逍遥楼的消息是我偶然得来的，逍遥楼的你亲自去吧，刚好你之前在那待过，记住只要探查水仙阁十三号房，越详细越好”

吴鹏道：“明白，但是水仙阁是逍遥楼船之上的阁楼，我这几日找一下之前楼里帮杂的，十日之内给你个消息”

丁离道：“尽快就好”

吴鹏点了点头道：“对了，我在草头集那边租了几个大院子，给新入会的孩子们用，训练以及生活都在那边，铁牛那边挑了一些人成立了朱雀卫”

丁离道：“铁牛他们还是太小了，小打小闹还行，等再成长成长吧，朱雀会成立的目的也不是争狠斗勇，让他们注意自身安全，鹏哥儿有空去铁炉巷订购一批百炼钢刀给朱雀卫配上，还有精甲也有，这就算是我们朱雀卫的福利”

吴鹏道：“嗯”

两日后

吴鹏兴冲冲地向丁离说道：“丁离，前日你让我打听的消息都有了眉目，金刚别院就在开元街和草头集拐角的院子里，门口两尊石金刚醒目的很，而且那些师傅一个比一个厉害，听会里的孩子说昨日那些师傅单臂举起石金刚耍了一套金刚拳，现在已经有人拜进去了，逍遥楼水仙阁我昨日夜里使了银子进去看了，除了十三号房间座无虚席，单单这个十三号是安静的很，没有姑娘也没有客人，我偷偷进去没发现和其他房间异样的地方，担心太久被发现就出来了”

丁离回道：“辛苦了鹏哥儿，剩下的就交给我吧”，心中暗道：鱼鹰和王志强定的日子是三月，但是不知道上次通信儿是几月几日，算算时间，从王志强死的那天到现在再有三日就三个月了，要不这几日我亲自去一趟，万一能发现什么关键讯息，丁离也不拖沓，想到就干

丁离走在开元街上，想找个衣店买一身新的行头这几晚上都得去逍遥楼住了，边走边想到了楼里该如何如何，走着走着耳边传来阵阵整齐的呼喝，眼前两座威武的石金刚伫立门前，大门前金刚寺三个大字熠熠生辉，这不就是前几日遇到的那几个和尚说的金刚寺，心中好奇的往门中望去，只见院中三排七八岁的孩童正在卖力的打着拳，还有两个白衣僧人正严厉纠正着姿势错误的孩子，其中一个正是那天的空相。

空相见门口站着丁离脸上立马和煦道：“小施主，你来了，走跟我去堂中说话”

丁离跟着空相来到堂中，坐在简陋的蒲团之上道：“师傅，几日不见，贵寺已经是人才济济，丁离佩服”

空相道：“贫僧法号空相，小施主叫我空相就好，这哪算的上是寺，只是借了金刚寺的威名传播佛法罢了，出家人不打诳语，上次见面之时，贫僧就发现丁离小施主神光内敛感气有成，身覆铁衣，不知你可愿意入寺修行，丁离你可以先考虑一下，金刚寺不在北离州境内，寺中大能无数，先天境界如过江之鲫，小施主若是同意入寺修行，修持寺中无上妙法”

丁离眼神微变，心神一震道：“道基？敢问大师何为道基，又是如何看出小子感气有成？”

空相微微一笑道：“施主可知感气炼魂，灵识初生，灵气贯体，先天大成，玄光一现，道基九重，贫僧如今玄光境界，那天你匆忙出手感受到施主灵识的存在，强弱不知，所以断定丁离小施主必然是感气，不然贫僧不可能感受到灵识的存在”

丁离道：“先天之上是玄光，玄光之上是道基，也就是说玄光境界能感受到他人灵识”

空相笑道：“非也非也，只是那天施主见张家二爷下了狠手，匆忙之下暴露了灵识的存在，如果对于灵识的控制精妙一些，非道基之人能看破，除非主动灵识离体对敌，确切来说先天和玄光没有本质的区别，无非就是灵识强度和质量上有很大差距，也有天之骄子以先天之身斩杀玄光境界的，施主可愿意来投？也许下一个天骄就是施主”

丁离道：“贵寺有道基前辈？”

空相哈哈一笑道：“不但有道基，道基之上的境界也有不少”

丁离忙道：“还请赐教”

空相道：“道基之上是金丹之境，我金刚寺为舍利之境，以后你加入任意一个宗门都会知道，这等境界神龙见首不见尾，虽然寺中也有舍利高人，但是具体小僧却是答不上来”

丁离道：“多谢大师解惑，小子多问一句，贵寺可有剑道高手？”

空相道：“寺中倒是有使剑的，但是都是道基之下的同门，谈不上剑道高手”

丁离暗想道：我这剑形虚影注定了要走剑宗一脉，去金刚寺当和尚是不是有些不妥

想了一下又问道：“入金刚寺学无上妙法有何代价”

空相道：“金刚寺寺规，先天传法一镇佛，道基传法一郡，金丹传法一州”

丁离道：“看来大师在金刚寺也是天之骄子，不知大师传一郡佛法要用多久”

空相道：“短则十年多则百年”

丁离一听心中权衡了片刻道：“今日多谢大师解惑，只是小子不愿入寺，还望大师见谅”

空相微微一笑道：“小施主不必如此，今日我讲的你日后入了心仪的宗门都会知道，算不得秘辛，日后有缘再见”

丁离辞别空相，在一家裁缝铺子随意选了一套适合风花雪月的衣服，回到李府，脑海中还在想着道基，金丹，心中微微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