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血峰的山脊被墨云压着,沉甸甸像块浸透血的生铁,整座山都闷得透不过气。山道上,新来的杂役排成长队,个个蔫头耷脑,跟串待宰的蚂蚱似的。
楚尘挤在队伍中间,两腿直打颤。
不是吓的,是饿的。
三天前睁眼时,他正躺在硬邦邦的石板床上,原主的记忆碎片一股脑涌进来——家里最后一袋米换了血煞宗的入门“供奉”,路上饿了两天,刚交完钱就栽在山门前,再醒来壳子里就换成了他。
“穿个越连顿饱饭都不给,直接扔魔窟当血包?”楚尘心里骂了句。
他摸了摸干瘪的肚皮,胃里绞着疼,像有刀子在里面搅。更要命的是那些记忆碎片:血煞宗,北境魔道头把交椅,门人全修血道,得定期吸活人精血。他们这些杂役,说白了就是宗门养着的“移动血袋”。
“下一个。”
冷冰冰的声音砸过来。楚尘抬头,玉案后坐着个穿猩红道袍的中年修士,面皮白得没血色,手里的朱砂笔悬在名册上。旁边油灯冒着青焰,火苗里隐约有张人脸在哼唧。
“名字。”修士眼皮都没抬。
“楚、楚尘。”
朱砂笔落下去,划出一道刺眼的红痕。紧接着楚尘眉心一麻,一滴血珠子自己飘了出来,被青焰“噗”地吞了,火里又多了张模糊人脸。
他胸口一闷,像被什么掐住了脖子,喘气都费劲。
“去血奴院。”修士摆摆手,像赶苍蝇,“下一个。”
血奴院这名儿,听着就一股死气。
领路的老杂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嗓子哑得像砂纸磨木头:“就这儿,八人一间。每月初一、十五放两回血,一次三成。撑不住的,直接扔血池当肥料。”
话说得轻飘飘,跟聊今天刮风似的。
楚尘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里头已经塞了七个少年,个个面黄肌瘦,眼神不是麻木就是惊恐,连喘气都小心翼翼。棚屋角上躺着具干瘪的尸首,没人收拾,散着淡淡的腥味。
楚尘挨着墙根坐下,脑子里飞快过信息:杂役供血养外门弟子,表现好的能当“血侍”,混点修炼路子;表现差的,要么放血放死,要么填了血池。
“得活下来。”楚尘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可原主这身子骨,长期吃不饱,别说修炼,头一回放血能不能撑过去都悬。他半点修炼底子都没有,在这弱肉强食的魔门里,连当耗材都算不上好的。
绝望像条绳子,慢慢勒紧脖子。
就在这时,眼前突然一花,半透明的板子弹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低于临界值,天赋系统激活】
【正在扫描宿主状态……】
【姓名:楚尘】
【寿元:16/41(严重营养不良)】
【修为:无】
【天赋:未觉醒】
【功法:无】
【神通:无】
【宝物:无】
【天赋觉醒条件:活过头一回放血】
楚尘愣了下,随即心里一喜——穿越者该有的玩意儿!可看清条件,心又沉了。头回放血就在三天后,照他现在这状态,抽走三成精血跟送死没两样。
“得想辙……”
念头刚起,棚屋门被踹开了。一个肥头大耳的外门弟子闯进来,腰上血玉牌子晃荡,眼珠子转了一圈,最后定在楚尘身上:“你,出来。”
楚尘心一紧,硬着头皮站起来:“师兄吩咐?”
“叫楚尘?”外门弟子翻了翻手里的册子,点头,“十六,没修炼底子……就你了。跟我走,有好事儿。”
棚屋里少年们的眼神复杂起来,有羡慕,有同情,更多是看死人的漠然。
楚尘跟在后头,心里七上八下:“师兄,什么差事?”
“好事。”外门弟子头也不回,“去伺候柳师姐。”
柳红烟?楚尘脑子里立刻蹦出相关记忆:外门风云人物,半年破炼气三层,天生“血灵体”,修的是《姹女血魂功》——靠双修采补元阳养血魂的法子。
楚尘的心彻底凉了。
这哪是好事,是要把他当炉鼎榨干!
“师、师兄,我身子虚,怕伺候不好柳师姐……”他试着挣扎。
外门弟子停步回头,眼神冷得像冰碴子:“柳师姐点名要你,是你的造化。再废话,现在就抽干你。”
楚尘闭嘴了。
到了半山腰的小院,墙头爬满血色藤蔓,开的花像一张张扭曲的小脸。外门弟子推了他一把:“进去,好好表现,说不定柳师姐赏你颗血丹。”
楚尘踉跄着进门,凉亭里坐着个红衣女子,十八九岁模样,脸盘儿俏,眉眼间却带着股化不开的戾气,手里端着杯猩红液体小口啜着——那是血。
“你就是楚尘?”柳红烟放下杯子,上下打量他,眉头皱起,“瘦成这样?能有多少元阳?”
楚尘低着头:“弟子惶恐。”
“罢了。”柳红烟起身走过来,冰凉的手指捏住他下巴,强迫他抬头,“脸倒还清秀……身子骨弱没事,我有的是法子让你‘补’起来。”
指尖触感像毒蛇信子,楚尘浑身发僵。反抗?炼气三层的修士动动手指就能捏死他。顺从?只会被榨成干尸。
难道刚穿过来就得死?
柳红烟凑近,吐气带着甜腻的血腥味:“别怕,我不一次吸干你。像你这样的好苗子,得慢慢养……”
楚尘意识开始模糊,身子发软。就在快晕过去时,眼角瞥见墙上的画——画里男女的姿势,突然让他想起原主记忆里的传闻:《姹女血魂功》采补时,血魂必须稳,要是受到剧烈刺激,可能反噬。
怎么刺激?他不知道。但他清楚,不赌就得死。
就在柳红烟俯身的瞬间,楚尘用尽最后力气,猛地翻身把她压在下面。
柳红烟愣住了。她采补过十个炉鼎,从没人敢反抗,更别说把她压底下。
“你找死!”她眼里血光一闪,就要催动真气。
楚尘咧嘴笑了,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道:“师姐,我入门前,在镇上窑子当了三个月龟公。”
柳红烟动作僵住了。
“窑子里有个姑娘叫小翠,染了脏病。”楚尘语速飞快,“我照顾过她几天,后来我也……”
他没说完,但柳红烟脸色已经变了。她能感觉到楚尘身上那点微弱的元阳气里,混着一丝污秽——那是凡间花柳病的“秽气”,虽不致命,却难祛除,会污了真气,碍修行。
“你……”柳红烟声音发颤。
“师姐刚才舔了我耳朵。”楚尘笑容变得狰狞,“但愿师姐修为高深,百毒不侵。”
下一秒,柳红烟凄厉尖叫,猛地推开他,连滚带爬冲下玉床,拼命擦嘴擦脸,像沾了什么脏东西。
“滚!给我滚出去!”
楚尘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冲出院子,一直跑到山道拐角才停,后背全被冷汗浸透了。
赌赢了,但只是暂时。柳红烟绝不会放过他,一个杂役敢算计外门弟子,在血煞宗是死罪。
逃?血煞宗百里内都有阵法,私自离宗直接绞杀。
只能躲,只能撑。
楚尘拖着虚软的身子往血奴院走,天色渐暗,化血峰被血色雾霭笼着,像头蛰伏的巨兽。回棚屋躺上冰冷的草席,看着屋顶漏下的月光,眼前又浮出系统面板。
还有三天,撑过头回放血,就能觉醒天赋。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夜深了,他悄悄起身,从墙角抠下小块带血的泥,塞进嘴里。泥土混着血腥味和霉味,难咽,但至少能填填肚子。
靠着墙,楚尘望着远处主峰上闪烁的血光,低声说:“等着。等我活下来,我要把你们都吸干。”
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一双漆黑的眼睛,没有恐惧,只有像野狼一样的狠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