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我把最后一个脑洞留给自己
可当我目光收回，笔记本上多了一行字，不是我的笔迹：“故事一旦开始，作者也得上船。”
我“啪”地合上本子，心口砰砰。广播恰好响起：“各位旅客，因航线气流，飞机将爬升至13000米，请系好安全带。”飞机真的一仰头，继续往高处冲，耳膜压迫，像有人拿吸管抽我的脑髓。我抓住扶手，指节发白，窗外城市早已消失，只剩墨汁似的夜。
空姐走过来，半蹲下，声音温柔得像刚录好：“李先生，需要毛毯吗？”我摇头，却见她胸牌上写着：高级剧情策划——林眠（备用体）。我当场石化，血液“嗡”一声倒灌。她冲我眨眨眼，像认得像又像不认得，起身走回服务舱，背影在昏黄灯里拉得老长。
我张嘴想喊，喉咙却像被安全带勒住，发不出声。前排座椅靠背的小屏幕自动亮起，蓝底白字：【欢迎登机，航线编号S+，终点：未设定。是否继续创作？】
下面两个按钮：继续/取消。
我抬手戳取消，屏幕闪一下，跳出提示：
【取消即默认放弃叙事权，飞机将永久失联，乘客命运由观众打赏决定。】
接着右上角数字开始翻滚：在线观众1万、3万、10万……火箭、游艇、超级火箭噼里啪啦往上飘。我脑袋“嗡”一声炸成烟花——换了个直播间，还是同一张票。
我解开安全带，踉跄往后走，想去找那个“林眠备用体”，却撞上厕所门。门一滑开，里面没人，镜子映出我——眼眶乌青，嘴角起泡，头发乱成鸡窝，一副刚被剧情轮奸过的样子。
镜面忽然闪雪花，接着跳出一行绿字：【高空11000米，舱内气压正常，作者心率150，建议加更。】我抬拳就砸，镜面裂出蛛网，却不见血，碎缝里黑漆漆，像通向另一个机房。
我转身回舱，所有乘客齐刷刷抬头，十二双眼睛，一模一样的空洞——黑眼珠占满眼眶，没有白仁。他们异口同声，声音叠成回音：“作者，给我们结局。”
我倒退一步，后背贴上舷窗，冰得透心。
机翼闪红光，像心跳频率，一闪，一闪，闪得我呼吸跟着抖。
我低头看笔记本，封面卡通人物冲我笑，嘴角咧到耳根。我抖着手翻开，空白页自己刷字，一行接一行：
“飞机油箱只够6小时；
乘客不知自己已死；
作者必须选择——
A.让飞机坠落，全员献祭，换自己生还；
B.把自己写进故事，永远当引擎，换乘客轮回；
C.跳机，把结局留空，让世界猜。”
下面倒计时：05:59:59。
秒针一跳，座位上的乘客全部起身，向我逼近，齐声喊：“选A！选A！”
声音震得舱壁嗡嗡，像一群饥饿股东。
我吼：“都给老子闭嘴！”
机舱瞬间安静，只剩发动机嗡鸣。
我攥住笔，一笔一划在纸上写：
“我要D选项。”
页面闪红光：【无D选项，请重选。】
我冷笑，继续写：
“D.作者关掉电脑，把最后一个脑洞留给自己，从此不再发表任何字；
飞机正常降落，乘客遗忘高空，观众失去信号；
故事没有结局，就是结局。”
写到最后一个字，我撕下那张纸，对折，再对折，塞进嘴里，生嚼。
纸屑刮喉咙，我咽下去，像吞一把刀片，血腥味混着墨水味，却让我前所未有地清醒。
屏幕疯狂闪红：【违规！违规！观众流失中……】数字跳水似的掉，火箭停飞，在线人数从百万清零。
“啪——”
所有小屏幕集体黑屏，机舱灯灭，只剩应急灯幽幽绿。
飞机猛地一沉，失重感把我抛上天花板，又砸回座位，安全带勒进肋骨，我听见自己闷哼。
窗外，机翼红灯熄灭，城市灯光却重新浮现——我们在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