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教务处的“配合调查”

教务处在一号楼三层。

走廊很长，墙壁刷成惨白色，头顶的日光灯管滋滋作响，照得人脸发青。

办公室门牌上写着“副主任室”，门虚掩着。

林夜敲门。

“进。”

推开门，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个档案柜，一套会客沙发。

赵明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一份文件。

他今天没戴金丝眼镜，换了副黑框的，显得更严肃了。

“坐。”他指了指沙发。

林夜坐下，书包放在脚边。

砖头在里面，沉甸甸的。

赵明没急着说话，继续看文件。

看了足足三分钟，才放下，抬起头。

“林夜，十七岁，F班，灵力值零。”他念档案，“父母死于深渊裂缝事件，独居。三个月前经历D级空间裂缝，安然无恙。今早石碑测试，石碑开裂后又愈合。下午实战课，用砖头击败陈浩，陈浩身上出现深渊印记。”

他顿了顿。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没有。”林夜说。

赵明挑眉：“没有？”

“该说的早上都说了。”林夜说，“石碑是意外，砖头是捡的，陈浩学长是自己练功出岔子。”

“练功出岔子会出现深渊印记？”

“可能学长练的是邪功。”

赵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标准笑容，是真正在笑，但笑意没到眼睛里。

“你很冷静。”他说，“一般学生被叫来教务处，早就慌了。”

“我没做错事，为什么要慌？”

“没做错事？”赵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平板，点开一段视频，推过来。

视频是实战课场的监控录像。

角度很好，拍得很清楚。

画面里，陈浩化身火人冲来，林夜掏出砖头，一拍。

火焰熄灭，陈浩倒飞。

赵明把视频暂停，放大。

在砖头拍到陈浩胸口的瞬间，画面上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

不是画面模糊，是空气扭曲，像高温下的热浪。

扭曲的中心，是林夜左手上的戒指。

戒指上的符文，亮了一下。

虽然很微弱，但在慢放和放大下，清晰可见。

“这是什么？”赵明指着戒指。

“戒指。”

“我知道是戒指。”赵明身体前倾，“我问的是，为什么它会发光？为什么它发光的时候，陈浩身上的深渊火种就熄灭了？”

“可能是夜光材料。”林夜说，“网上九块九包邮的那种。”

赵明沉默。

他重新靠回椅背，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林夜，我不是你的敌人。”他说，“教务处负责学院安全。深渊印记出现在学生身上，这是大事。我必须搞清楚原因。”

“我也想知道原因。”林夜说。

“那你为什么不配合？”

“我很配合。”林夜说，“老师问什么，我答什么。”

赵明重新戴上眼镜，叹了口气。

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文件，很薄，只有两页。

“看看这个。”

林夜接过。

是陈浩的档案。

很普通，A班学生，火系亲和，父母都是普通公务员。

但在最后一页，有一行手写的备注：

【三个月前，申请进入“深渊感知”选修课，被拒。申请理由：想了解父母死因。】

“陈浩的父母，十年前死于同一场深渊裂缝事件。”赵明说，“和你父母一样。”

林夜抬头。

“他申请选修课被拒，是因为那门课只对B级以上的精神力者开放。他的灵力达标，但精神力只有C。”赵明说，“但上周，他的精神力检测报告更新了——B级。”

“他突破了？”

“不。”赵明摇头，“是被强行拔高的。检测结果显示，他的精神海里有外力介入的痕迹。而那股外力……”

他顿了顿。

“带着深渊的气息。”

窗外传来下课铃声。

下午的课结束了，学生们涌出教学楼，喧闹声远远传来。

办公室里很安静。

“你怀疑我？”林夜问。

“我怀疑所有人。”赵明说，“包括陈浩自己。深渊印记不会凭空出现，一定有触发条件。而你，是今天唯一接触过他，并且能压制深渊力量的人。”

“用砖头？”

“用戒指。”赵明纠正，“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它能压制深渊气息，这是事实。”

林夜看着手上的戒指。

银光柔和，稳定。

“这是校长给我的。”他说。

“我知道。”赵明点头，“所以我才更想知道，为什么校长会把这种东西给你？一个灵力值为零的学生？”

“可能校长觉得我长得帅。”

赵明又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虽然只有一瞬。

“你很有意思。”他说，“行了，你可以走了。”

“不问戒指的事了？”

“你不想说，我问了也没用。”赵明摆摆手，“但有句话你得记住——深渊印记不是小事。陈浩现在在净化室，能不能救回来还不一定。如果这件事背后真有人搞鬼……”

他没说下去。

但意思很明白。

林夜起身，背上书包。

走到门口，他回头：“老师，陈浩学长能恢复吗？”

“看运气。”赵明说，“深渊侵蚀，轻则灵力尽废，重则变成怪物。”

“怪物？”

“字面意思。”赵明看着他，“深渊的力量会扭曲生命。十年前那场裂缝，你应该见过。”

林夜没说话。

他推门离开。

走廊里空无一人。

日光灯管滋滋响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下楼，出楼，夕阳西下。

操场上还有学生在训练，火焰冰霜乱飞，看起来很热闹。

林夜没回教室，也没回宿舍。

他绕到实验楼后面，那里有片小树林，平时没什么人来。

他在一棵老槐树下坐下，从书包里掏出砖头。

砖头还是那块砖头，红红的，方方的，侧面刻着模糊的符文。

他摸了摸符文。

冰凉，粗糙。

“你到底是什么？”他轻声问。

砖头当然不会回答。

但戒指上的银光，微微闪了一下。

像在回应。

“你也一样。”林夜看着戒指，“校长为什么要给我这个？他知道些什么？”

没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林夜。”

身后传来声音。

林夜回头。

苏清月站在三米外，手里拿着本书，看起来像在散步。

“学姐也来这儿看书？”

“这里安静。”苏清月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教务处找你做什么？”

“问话。”

“关于陈浩？”

“嗯。”

苏清月沉默了一会儿。

“深渊印记很麻烦。”她说，“我查了资料。被深渊侵蚀的人，轻则灵力失控，重则失去自我，变成只知破坏的怪物。学院历史上，出现过三次类似案例。三次的结果都是……”

“都是什么？”

“处决。”苏清月说，“在完全怪物化之前，由护卫队清除。”

林夜没说话。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你手上的戒指，”苏清月忽然说，“能给我看看吗？”

林夜犹豫了一秒，摘下戒指递过去。

苏清月接过来，仔细端详。

银色的戒圈，简单的符文，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当她试着将一丝月华之力注入时——

“嗡。”

戒指发出低鸣。

符文瞬间亮起，银光绽放。

但下一秒，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从戒指中涌出，将她的月华之力轻轻推开。

不是排斥，是保护。

仿佛在说：此物有主，勿碰。

苏清月松开手，戒指自动飞回林夜手中。

“认主了。”她轻声说，“只有上古遗物才会认主。而且认主条件极其苛刻，需要血脉、灵魂、机缘三者契合。”

她把书合上。

“林夜，你到底是什么人？”

“学生。”

“学生不会让上古石碑开裂，不会让守护之环认主，不会用砖头拍晕一个被深渊侵蚀的B级巅峰。”

“可能我运气好。”

苏清月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清冷的笑，是真正在笑，眉眼弯弯，像月牙。

“行吧。”她说，“你不想说，我不问。但有一件事你得知道。”

“什么事？”

“陈浩的事，没完。”苏清月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教务处只是开始。深渊印记出现在学院，意味着有深渊势力渗透。接下来，学院会进入戒严状态，所有人都会被调查。而你——”

她顿了顿。

“你是最大嫌疑人。”

“为什么？”

“因为你能压制深渊力量。”苏清月说，“在那些人眼里，这等于承认你和深渊有联系。”

她转身要走。

“学姐。”林夜叫住她。

“嗯？”

“你为什么帮我？”

苏清月没回头。

“我不是在帮你。”她说，“我是在帮学院。如果你真是深渊的人，我会第一个动手。”

她走了。

林夜坐在树下，看着手里的戒指。

银光依旧。

但不知为何，他觉得那光，似乎比刚才冷了一点。

远处钟楼，钟声又响了。

这次是六下。

晚饭时间到了。

林夜收起砖头，戴上戒指，朝食堂走去。

走到半路，他停下脚步。

路边长椅上，坐着个穿黑袍的人。

全身都罩在黑袍里，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只手露在外面——苍白的，布满皱纹的手。

手里拿着个苹果，正在慢条斯理地削皮。

削得很仔细，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到地上。

“坐。”黑袍人说，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

林夜坐下。

“吃苹果吗？”黑袍人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

“谢谢，不用。”

黑袍人自己咬了一口，咀嚼得很慢。

“陈浩那孩子，可惜了。”他说。

“您认识他？”

“认识。”黑袍人又咬了一口，“他父母死的时候，是我去收的尸。十年了，没想到那孩子会走这条路。”

“什么路？”

“深渊的路。”黑袍人说，“人呐，总是容易被仇恨蒙蔽双眼。他想报仇，想查明父母死因，这没错。错就错在，找错了方法。”

苹果吃完了，只剩个核。

黑袍人把果核放在长椅上，用袖子擦了擦手。

“你手上的戒指，是林清风的。”

林夜没说话。

“他死之前，托人把戒指送回学院，说留给下一个有缘人。”黑袍人看着他，“二十年了，你是第一个戴上它的人。”

“所以呢？”

“所以我想看看，你到底是不是那个有缘人。”黑袍人站起来，“三天后，学院会组织一次‘深渊遗址’探索，所有新生都要参加。地点，就是十年前那场裂缝的发生地。”

他转身，黑袍在晚风中飘动。

“到时候，一切都会揭晓。”

黑袍人走了。

长椅上，只剩那个苹果核。

林夜看着苹果核。

果核的切面上，隐约能看到一个暗红色的印记。

像火焰。

又像眼睛。

和今天陈浩额头上的，一模一样。

远处，食堂的灯亮了。

晚饭的香味飘过来。

林夜起身，朝食堂走去。

路过垃圾桶时，他看了一眼那个苹果核。

果核在月光下，正慢慢变黑，腐烂。

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啃食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