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食堂大妈的汤勺哲学

上午第三节课，食堂。

不是饭点，食堂空荡荡的。

大妈们正在拖地、擦桌子，准备迎接中午的人潮。

林夜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豆浆，两个肉包子。

他对面坐着个穿白色厨师服、腰围堪比水桶的中年妇女。

女人手里拿着把汤勺——不是普通的汤勺，勺柄是暗金色的，勺头有脸盆那么大，边缘磨得锃亮，一看就能拍死人。

这是食堂主管，人称“张姐”。

传说二十年前，她凭这把汤勺，在终焉战场上敲晕过三个深渊统领。

“所以，”张姐用勺柄敲了敲桌子，“今早石碑那事儿，老王让你别声张？”

“嗯。”林夜咬了口包子，“李老师说就当没发生过。”

“扯淡。”张姐嗤笑，“石碑开裂，守护之环激活，这能当没发生过？老王那老狐狸，肯定憋着什么坏。”

她把汤勺往桌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

“小子，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学生。”林夜说。

“放屁。”张姐盯着他，“普通学生能让上古石碑裂开？能让二十年没反应的守护之环激活？你当我傻？”

林夜喝了口豆浆，没说话。

张姐也不催，就看着他吃。

等他把两个包子都吃完，才缓缓开口：

“二十年前，也有个学生，经常坐这个位置吃早饭。”

她指了指林夜坐的椅子。

“他灵力值也是零。至少档案上是这么写的。但他用板砖敲遍了全校不服他的人。后来他毕业了，上了终焉战场，再也没回来。”

张姐顿了顿。

“他叫林清风。第七任校长。”

林夜手里的豆浆碗，轻轻晃了一下。

“我见过他戴守护之环的样子。”张姐说，“戒指激活时，符文亮的光，和你今早的一模一样。”

“所以您觉得我是……”

“我不知道。”张姐摇头，“可能是巧合，可能是遗传，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

她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学院里，盯着这块石碑的人，不只校长一个。有些人想知道石碑里藏着什么秘密，有些人想利用那个秘密。你今天早上闹出这么大动静，肯定有人已经注意到了。”

窗外，几个穿着教师制服的人匆匆走过。

“看到没？”张姐努努嘴，“教务处的。从早上六点半开始，已经有三拨人来‘检查食堂安全’了。都是在石碑附近转悠。”

“他们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石碑为什么裂，又为什么愈合。”张姐说，“更想知道，你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林夜放下碗。

“那我该怎么办？”

“照常上课，照常吃饭，照常被A班那群小兔崽子找茬。”张姐站起来，拎起汤勺，“但记住两件事。”

“您说。”

“第一，如果有人私下找你，问石碑的事，一律说不知道。打死都说不知道。”

“第二呢？”

张姐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如果有人敢在食堂闹事——”她掂了掂手里的汤勺，“往我这儿跑。我一勺子一个，保证让他们三年不想吃饭。”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

“对了，下午的实战课，小心点。今天代课的是教务处的人。”

“教务处还教实战？”

“本来不教。”张姐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但今天‘刚好’原老师生病了。”

她走了。

林夜坐在原地，看着碗底残留的豆浆。

窗外阳光很好，操场上传来其他班训练的声音。

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下午两点，实战训练场。

F班五个人站成一排，对面站着个戴金丝眼镜、穿笔挺西装的中年男人。

男人胸前别着教务处的徽章。

“同学们好，我是教务处副主任，赵明。”男人推了推眼镜，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今天刘老师身体不适，由我代课。我们直接开始吧。”

他拍了拍手。

训练场侧门打开，走进来五个学生。

清一色的A班制服。

领头的，是陈浩。

他头上的绷带已经拆了，但额角还贴着创可贴。

看到林夜，他冷笑了一声。

“今天实战课的内容，是跨班对抗。”赵明说，“A班对F班，一对一。规则很简单。出圈算输，倒地算输，认输算输。点到为止，不得故意伤人。”

“老师，”王小明举手，“这……不公平吧？A班平均灵力值都在C级以上，我们F班……”

“实战中没有公平不公平，只有胜与负。”赵明打断他，“开始分组。陈浩，你对林夜。”

陈浩咧嘴笑了。

另外四组很快分完。

赵大勇对上一个火系，王小明对上风系，孙小萌对上水系，周小雨对上土系。

全是克制关系。

“故意的。”王小明小声说，“教务处想整我们。”

“现在，第一组！”赵明退到场边，“开始！”

陈浩没急着动手。

他慢慢走到林夜面前三米处，活动手腕。

“零蛋，早上运气不错啊。”他压低声音，“石碑居然没炸死你。”

“学长关心了。”林夜说。

“我是关心。”陈浩冷笑，“关心你待会儿怎么爬出去。”

他抬手，火焰“轰”地燃起。

但这次的火焰不一样。

不是橙红色，是暗红色，隐隐带着黑色纹路。

场边，赵明推了推眼镜，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一下。

“B级巅峰，【深渊火种】。”陈浩狞笑，“这是我在家闭关三天练出来的。专门为你准备的。”

火焰化作一条暗红火蛇，盘绕在他手臂上。

火蛇昂首，蛇信吞吐，空气都开始扭曲。

“去！”

火蛇射出！

速度比昨天的火球快了三倍不止，所过之处，地面留下焦黑的轨迹。

林夜没动。

他抬起左手。

戒指上的符文，微微一亮。

火蛇冲到离他还有半米的位置，突然一滞。

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什么？”陈浩一愣。

他加大灵力输出，火蛇疯狂扭动，试图突破。

但那堵“墙”纹丝不动。

场边，赵明皱起了眉。

“学长，”林夜说，“你的火，好像不太够劲。”

他向前走了一步。

火蛇被无形的力量挤压，“噗”的一声，灭了。

陈浩倒退三步，脸色发白。

“不可能！这是深渊火种！能燃烧灵力的！”

“可能是买到假货了。”林夜认真建议，“学长下次网购记得看评价。”

“我杀了你！”

陈浩暴怒，全身燃起暗红火焰，整个人化作火人冲来！

这是搏命打法，完全不顾规则了。

场边，赵明没有喊停。

他只是推了推眼镜，静静看着。

林夜叹了口气。

他从书包里掏出砖头。

这次没涂防火涂料，就是普通的红砖。

火人冲到面前。

林夜抬手。

“砰！”

不是砸，是拍。

用砖头侧面，轻轻拍在陈浩胸口。

暗红火焰，瞬间熄灭。

陈浩倒飞出去，“咚”一声摔在圈外，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全场寂静。

另外四场战斗都停了。

A班学生目瞪口呆。

F班四人张大嘴巴。

赵明的眼镜滑到鼻尖，又被他推了回去。

“老师，”林夜举起砖头，“我赢了。”

赵明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好，很好。”他鼓掌，“F班林夜，胜。下一组——”

“老师。”林夜打断他，“陈浩学长好像不太对劲。”

众人看向陈浩。

他躺在地上，身体微微抽搐。

额头创可贴下面，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在蔓延。

像是血管，又像是裂痕。

“这是……”赵大勇咽了口唾沫。

赵明快步走过去，蹲下检查。

他掀开创可贴，脸色一变。

陈浩额头上，有一个细小的、暗红色的印记。

形状像火焰，又像一只眼睛。

“深渊印记。”赵明喃喃道，“怎么可能……他只是个学生……”

“老师，”林夜问，“那是什么？”

赵明猛地起身，掏出手机拨号。

“医务室！实战训练场！紧急情况！学生被深渊力量侵蚀！”

他挂断电话，看向林夜：“你刚才用什么打的他？”

“砖头。”

“砖头上有什么？”

“泥巴。”林夜把砖头翻过来，“早上在花坛边捡的，还没擦干净。”

赵明盯着砖头看了几秒，又看向林夜手上的戒指。

戒指上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银光。

“你……”他欲言又止。

远处传来脚步声，医务室的老师推着担架跑来了。

“都退开！”医务老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手里拿着个发光的仪器，在陈浩身上扫过。

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深度侵蚀！”老太太脸色凝重，“送净化室！快！”

几个老师抬起陈浩，匆匆离去。

训练场上，气氛凝重。

赵明深吸一口气，看向剩下的学生：“今天的课到此为止。所有人，回教室自习。今天的事，不准外传。”

A班学生如蒙大赦，赶紧跑了。

F班五人没动。

“老师，”王小明小声问，“陈浩学长会怎么样？”

“净化室会处理。”赵明说，“你们也回去。”

五人转身要走。

“林夜。”赵明忽然叫住他。

林夜回头。

赵明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下午放学后，来教务处一趟。”

“为什么？”

“有些事，需要你配合调查。”赵明看着他手上的戒指，“关于石碑，关于陈浩，也关于——你。”

他走了。

训练场上只剩下F班五人。

阳光照在地上，刚才陈浩躺着的地方，有一小片焦黑的痕迹。

痕迹中间，隐约能看到一个暗红色的印记。

像火焰。

又像眼睛。

“林夜，”赵大勇咽了口唾沫，“我觉得事情好像闹大了。”

林夜没说话。

他看着手上的戒指。

银光依旧柔和。

但不知为何，他觉得那光，似乎比早上亮了一点点。

远处钟楼，钟声响了。

下午三点。

距离放学，还有两小时。

距离去教务处，还有三小时。

林夜把砖头塞回书包。

“走吧，”他说，“回教室。”

五人离开训练场。

他们没注意到，训练场二楼的窗户后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校长。

一个是穿着黑袍、看不清面容的人。

“你怎么看？”校长问。

黑袍人沉默了很久。

“守护之环激活，深渊印记出现。这两件事在同一天发生，不是巧合。”

“你觉得他是……”

“我不知道。”黑袍人摇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他顿了顿。

“终焉战场上的那些东西，开始苏醒了。而钥匙……”

他看向林夜远去的背影。

“可能就在那个少年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