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父亲疑云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透。

林夜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梦醒——梦里，那个黑袍人一直重复那句话：“你爹当年也喜欢坐在这儿发呆。”

他爹？

林夜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泛白的天色。

宿舍里，赵大勇在打呼噜，王小明在说梦话背公式，周小雨抱着掌机睡着了，屏幕还亮着。

他轻手轻脚下床，洗漱，换上运动服，拿起背包。

砖头在里面，沉甸甸的。

操场空无一人。

晨雾很浓，像牛奶泼在地上，十米外就看不清人影。

林夜开始慢跑，一圈，两圈，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跑到第五圈，雾里出现个人影。

也在跑步，速度不快，但节奏稳定。

看背影，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运动服，头发花白。

林夜加快脚步，追上去。

是王建国。

教导主任。

“早啊，主任。”林夜打招呼。

王建国转头，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早。你也晨练？”

“嗯。”

两人并排跑。

“年轻人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王建国问。

“睡不着。”

“有心事？”

“有一点。”

又跑了两圈，王建国放慢速度，改成快走。

林夜跟着。

“主任，”林夜忽然问，“您认识我父亲吗？”

王建国脚步一顿。

“为什么这么问？”

“昨晚有人说，我爹喜欢在操场发呆。”

“谁说的？”

“一个穿黑袍的人。”

王建国沉默了几秒，继续走。

“你父亲叫林建国，母亲叫叶清，都是普通工人。十年前死于青州市D级深渊裂缝事件，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

“档案可以造假。”

“为什么要造假？”

“不知道。”林夜看着王建国，“所以我想问您，您是教导主任，应该看过所有学生的档案。我父亲的档案，有没有问题？”

王建国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晨雾中，他的脸有些模糊。

“林夜，”他说，“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但我想知道。”

“哪怕真相会毁了你现在的生活？”

“我现在的活法，不叫生活。”林夜说，“叫假装活着。”

王建国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听完之后，别去找沈心，别去问校长，也别去查当年的任何记录。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当你的学生，准备比赛。”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看着。”王建国压低声音，“学院里，不只有学院的人。深渊裂缝之后，各方势力都安插了眼线。你的档案，你的身世，是最高级别的保密信息。一旦你开始查，他们就会知道。”

“他们是谁？”

“暗月会，神圣教廷，还有一些你暂时不需要知道的名字。”王建国说，“总之，别动。等时机成熟，自然会有人告诉你一切。”

“时机什么时候成熟？”

“等你足够强的时候。”王建国拍了拍他肩膀，“强到没人能动你，强到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现在，你还差得远。”

远处传来起床铃声。

六点了。

“回去吧。”王建国说，“今天有实战测验，别迟到。”

他转身要走。

“主任。”

“嗯？”

“昨晚的黑袍人，是您吗？”

王建国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雾渐渐散了。

林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

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上午，实战测验。

地点在主训练场，所有参赛队伍都要参加，目的是评估实力，调整比赛分组。

F班五人组排在最后。

前面十八支队伍，表现参差不齐。

A班“雷霆”队碾压一切，叶无痕一个雷暴术直接炸了三个靶子，用时十七秒，创下新纪录。

B班“双星”队配合默契，但也花了四十一秒。

C班以下，基本都在一分钟开外。

轮到F班。

裁判是个戴眼镜的女老师，手里拿着计分板：“规则很简单，击破场中所有靶子，用时越短分数越高。靶子会移动，会反击，注意安全。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林夜说。

“开始！”

场中十个靶子同时激活，木制，但表面覆着一层灵能护盾，会发射低级灵能弹。

“战术？”赵大勇问。

“老样子。”林夜说，“上！”

赵大勇率先冲锋，脂肪硬化，硬扛三发灵能弹，冲到靶子前，一拳砸碎一个。

但靶子碎掉的瞬间，分裂成两个小的，速度更快。

“会分裂！”王小明大喊，“计算出来了——分裂后体积减小37%，速度增加50%，弱点在顶部！”

孙小萌蹲在场边，嘴里发出鸟叫。

训练场顶棚的通风管里飞出几只麻雀，精准地俯冲干扰靶子移动。

周小雨如鬼魅般切入，手里树枝连点，戳碎三个小靶子。

林夜没动。

他在观察。

靶子的分裂规律、移动轨迹、攻击模式。

第五秒，赵大勇被三个靶子围攻，手忙脚乱。

第八秒，周小雨被灵能弹擦中手臂，闷哼一声。

第十二秒，王小明算错一个角度，孙小萌的麻雀撞在了一起。

“林夜！”苏清月在场边喊，“你在等什么！”

林夜动了。

他从背包里掏出板砖，没冲锋，只是慢悠悠地走过去。

一个靶子发现他，转向，发射灵能弹。

林夜侧身，躲过。

另一个靶子从侧面袭来，速度极快。

林夜抬手，砖头拍在靶子侧面。

“砰！”

靶子没碎，但灵能护盾瞬间熄灭，像断电的灯泡，僵在原地。

第三个，第四个……

林夜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靶子移动的间隙，每一砖都拍在护盾的能量节点上。

十秒，八个靶子失去动力，瘫在地上。

剩下两个靶子，疯狂发射灵能弹。

林夜没躲，迎着弹幕走过去。

灵能弹在离他身体半米处，自动消散，像撞上无形的墙壁。

砖头拍下。

最后两个靶子，报废。

全场寂静。

裁判看了看秒表：“二十三秒……零五。”

比A班慢了六秒，但比B班快了十八秒。

更重要的是——林夜从头到尾，没使用任何灵力。

“他作弊！”A班有人喊，“靶子的灵能护盾怎么会突然失效？！”

“安静！”裁判呵斥，“测试系统正常，靶子无异常。F班，通过。”

五人下场。

赵大勇兴奋地拍林夜肩膀：“老大，牛逼啊！你那是什么招式？”

“拍砖。”林夜说。

“我知道是拍砖，但为什么靶子的护盾。”

“运气好。”林夜敷衍。

苏清月走过来，盯着他：“你刚才没用灵力，但灵能弹在靠近你时自动消散了。为什么？”

“可能靶子过期了。”林夜说。

“林夜。”苏清月语气严肃，“我不是在开玩笑。刚才那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你身上有高级灵能免疫装备，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你的灵力，不是零。”苏清月说，“是某种我们检测不出来的……东西。”

林夜没回答。

远处，叶无痕朝这边看了一眼，眼神冰冷。

中午，食堂。

F班五人占了老位置，刚坐下，旁边桌就传来议论。

“听说了吗？F班那个零蛋，今天测试时把靶子的灵能护盾拍没了。”

“真的假的？靶子坏了？”

“不知道，但裁判说系统正常。”

“该不会他其实是个隐藏大佬吧？”

“得了吧，灵力值为零，再隐藏能藏到哪儿去……”

正说着，叶无痕端着餐盘，在对面坐下。

“聊聊？”他说。

“聊什么？”林夜问。

“你今天的表现，很有意思。”叶无痕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肉，“靶子的灵能护盾，是C级标准，能抗住B级以下的物理攻击。你的板砖，怎么看都是普通砖头。”

“所以？”

“所以你身上，有东西。”叶无痕盯着林夜，“可能是装备，可能是传承，也可能是……别的。比赛时，我希望你能让我见识一下。”

“比赛是团队赛。”

“我知道。”叶无痕笑了，“但我会亲自对付你。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他起身离开。

“嚣张什么！”赵大勇冲他背影挥拳头。

“他有嚣张的资本。”王小明推眼镜，“S级雷系，灵力值480，学院战力榜第三。我们五个加起来，可能都打不过他一个。”

“那我们怎么办？”

“凉拌。”林夜继续吃饭。

“老大，你能不能认真点！”

“我很认真。”林夜说，“他在试探我。我越淡定，他越不确定。这是心理战。”

“那我们要做什么？”

“练。”林夜放下筷子，“下午继续训练。叶无痕的弱点是傲慢，团队赛不是单挑，我们有优势。”

“什么优势？”

“我们弱。”林夜说，“弱到没人会把我们当回事。这是最好的优势。”

好像有点道理？

下午，训练场。

苏清月没来，来的是沈心。

她换了身便装，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年轻了几岁。手里提着个箱子。

“学姐呢？”孙小萌问。

“她有课。”沈心打开箱子，里面是几件护腕，“戴上，训练用。”

护腕是金属的，很沉，戴上后手臂像灌了铅。

“这是什么？”赵大勇问。

“灵力抑制器。”沈心说，“比赛时，对手可能会用禁灵领域。提前适应。”

五人戴上，果然，灵力流动变得滞涩。

赵大勇的脂肪硬化慢了半拍，孙小萌的动物沟通断断续续，王小明计算时额头冒汗，周小雨的动作明显迟缓。

只有林夜，没感觉。

他本来就没灵力。

“看来对林夜无效。”沈心说，“那换个方式。”

她从箱子里又拿出几个眼罩。

“戴上，盲训。”

“盲训？！”五人傻眼。

“比赛时，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视觉剥夺是最常见的干扰手段。”沈心说，“从现在开始，到晚饭前，你们要蒙着眼完成所有训练。”

地狱开始了。

蒙着眼冲锋的赵大勇撞了七次墙，王小明算错十一次方向，孙小萌召来的麻雀撞成一团，周小雨捅了林夜三次。

“停。”沈心喊。

五人摘了眼罩，气喘吁吁。

“知道问题在哪吗？”沈心问。

“看不见！”赵大勇揉着额头上的包。

“不。”沈心说，“是信任。你们太依赖眼睛，一旦看不见，就慌了。真正的团队，不需要眼睛，只需要信任。”

她看向林夜：“你是队长，带他们练。晚饭前，我要看到你们蒙着眼完成一次完整的连招。”

她走了。

五人面面相觑。

“怎么练？”王小明问。

“听声音。”林夜重新蒙上眼罩，“赵大勇，你冲锋时脚步声很重，我听得到。王小明，你计算时会小声念叨，我也听得到。孙小萌，你沟通动物时有特殊频率。周小雨……”

“我呼吸很轻。”周小雨说。

“对。”林夜说，“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学会用声音、用气息、用感觉配合。再来。”

第一次，失败。

第二次，勉强。

第三次，第四次……

晚饭前，第五十七次。

五人蒙着眼，站在训练场中央。

“开始！”林夜喊。

赵大勇冲锋，脚步声咚咚响。王小明快速计算，嘴里念念有词。孙小萌发出鸟鸣，三只麻雀从天而降。周小雨无声切入，匕首（还是树枝）刺出。

林夜侧耳倾听。

风声，脚步声，呼吸声，鸟鸣声。

砖头拍出。

“砰！”

木桩碎裂。

五人摘了眼罩。

木桩炸了，和昨晚一样。

“又来了。”王小明喃喃。

沈心不知何时回来了，站在场边，表情凝重。

“林夜，”她说，“你跟我来。”

两人走到场外。

“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沈心问。

“木桩炸了。”

“不。”沈心摇头，“是你的灵力波动，短暂地出现了。”

林夜一愣。

“虽然只有一瞬，虽然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它确实出现了。”沈心盯着他，“而且是金色的。”

“金色？”

“对，金色的灵力，我从没见过。”沈心说，“林夜，你到底是什么？”

林夜看着自己的手。

戒指上的银光，微微闪烁。

像在呼吸。

也像在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