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训练场风波

训练场权限开放的通知是晚饭后贴出来的。

纸质公告,盖着教务处和校长办公室两个大红章,措辞官方而强硬:

【特批通知】

为保障全体学生训练权益,即日起调整训练场使用规则:

1.所有参赛队伍每日可使用主训练区两小时,按抽签顺序排期。

2.原A班专属时段取消,已预约队伍顺延。

3.训练期间严禁霸占场地、干扰他人。

违者取消参赛资格。

公告前围满了人。

A班学生脸色铁青,B班以下则喜形于色——尤其是F班五人组,赵大勇差点把公告亲出个洞来。

“抽签!抽签!”他搓着手,“咱们手气一向不错,说不定能抽到黄金时段!”

“根据概率学,”王小明推眼镜,“十九支队伍,抽到理想时段的几率是百分之五点二六。但我们有五次机会,所以总体概率……”

“闭嘴!”赵大勇捂住他的嘴,“说点吉利的!”

第二天一早,抽签结果出来。

F班抽到的时间段:晚上九点到十一点。

“夜班啊。”孙小萌叹气。

“夜班好。”周小雨难得开口,“人少,安静。”

“而且,”林夜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适合干点别的。”

晚上八点五十,训练场。

主训练区灯火通明,但人不多——大部分队伍都集中在下午,晚上这班确实冷清。

除了F班,就只有两支队伍:C班的“诡术”队,和D班的一支杂牌军。

“诡术队”五个人正在练习合击,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练过很久的。

队长是个瘦高个,戴副圆眼镜,看到F班进来,推了推镜片,嘴角扯出个笑。

“哟,废物队来了。”

赵大勇想回嘴,被林夜拦住。

“练我们的。”林夜说。

五人选了个角落,开始热身。

苏清月准时出现,手里多了个战术板:“今晚练连招。赵大勇冲锋接孙小萌动物干扰,王小明计算落点,周小雨补刀,林夜终结。重复二十遍,错了重来。”

“二十遍?!”赵大勇哀嚎。

“三十遍。”苏清月面不改色。

第一遍,混乱。

赵大勇冲太猛,把孙小萌召来的麻雀吓飞了。

王小明算错角度,周小雨捅了个空。林夜的板砖拍在空气上。

“重来。”苏清月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第五遍,勉强成型。

赵大勇能刹住车了,麻雀成功干扰视线,周小雨捅到了木桩——虽然是旁边那个。

“重来。”

第十遍,像点样子。

连招流畅了,时机对了,但力度不够。

“木桩没倒。”苏清月指出,“实战中,对手不会站着等你打第二下。”

第十五遍。

赵大勇怒吼冲锋,震得地面微颤。

三只麻雀精准俯冲,干扰视线。王小明喊出角度,周小雨侧翼切入,匕首(树枝)直刺木桩侧面。林夜的板砖随后而至——

“砰!”

木桩炸了。

不是裂开,是炸成木屑。

训练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过来。

“我靠……”赵大勇喃喃,“老大你用了多大劲?”

林夜看着手里的板砖,砖头完好无损,连个裂纹都没有。

“正常力度。”他说。

“正常力度能把铁木桩打炸?”王小明蹲下检查木屑,“这木桩能抗C级攻击,你刚才那一下至少B级巅峰。”

苏清月走过来,盯着林夜的手:“你刚才有感觉什么异常吗?”

“没有。”林夜老实说,“就和平常一样。”

“板砖给我看看。”

林夜递过去。

苏清月接过,仔细端详。砖头就是普通红砖,侧面刻着模糊符文,触感冰凉。她试着注入一丝月华之力——

砖头毫无反应。

“奇怪。”她把砖头还回去,“可能是木桩老化。换一个。”

换了个新木桩,继续练。

但接下来五遍,再没出现炸裂情况。

板砖敲在木桩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木桩晃了晃,掉点木屑,仅此而已。

“看来真是老化。”王小明得出结论。

但林夜知道不是。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戒指微微发热。

很短暂,但确实有。

晚上十点半,“诡术队”收拾东西离开。

走之前,那个瘦高个队长又看了F班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D班杂牌军也撤了。

训练场只剩F班五人,和苏清月。

“休息十分钟。”苏清月看了眼时间,“然后练防守反击。”

五人瘫倒在地。

“学姐,”赵大勇有气无力,“你是不是把我们当特种兵练了。”

“你们比特种兵差远了。”苏清月毫不留情,“特种兵不会在冲锋时左脚绊右脚。”

“那是意外!”

“意外在实战中会死。”

赵大勇闭嘴了。

休息时间,苏清月坐到林夜旁边。

“刚才那一下,”她压低声音,“你真没感觉?”

“有一点。”林夜坦白,“戒指热了一下。”

苏清月看向他手上的戒指。银光柔和,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林清风留下的东西,不会那么简单。”她说,“比赛时,如果再有这种情况,别硬撑。及时收手。”

“知道。”

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学生,是老师。

老李叼着烟(没点)走过来,看了眼满地木屑:“练得挺猛啊。”

“李老师。”五人起身。

“坐坐坐。”老李摆摆手,在苏清月旁边坐下,“刚开完会,路过看看。练得怎么样?”

“勉强能看。”苏清月说。

“那就行。”老李从兜里掏出个信封,递给林夜,“你的。”

信封很普通,没署名,没封口。

林夜打开,里面是张纸条,只有一行字:

【晚十一点,图书馆地下三层,第七书架。】

字迹工整,但不是手写,是打印的。

“谁给的?”林夜问。

“不知道。”老李耸肩,“夹在我办公室门缝里。估计是找你,我就带来了。”

“第七书架。”王小明回忆,“那是禁书区的外围,存放一些危险等级较低的禁忌文献。学生不能进。”

“所以是老师找你。”苏清月看向林夜,“或者其他什么人。”

林夜收起纸条:“我去看看。”

“我陪你。”苏清月站起来。

“不用。”林夜说,“对方只让我一个人去。”

“万一有危险——”

“图书馆有监控,还有管理员。”林夜看了眼时间,“十点五十了,我去去就回。”

他拿起背包,走出训练场。

夜风很凉。

图书馆在主楼西侧,一栋五层的独立建筑。

晚上十一点,灯还亮着——不是阅览室的灯,是走廊的应急灯,幽幽的绿光,照得人影鬼魅。

地下三层的入口在图书馆后门,一个不起眼的小铁门。门没锁,虚掩着。

林夜推门进去。

楼梯向下,两侧墙壁贴着瓷砖,但很多已经脱落,露出下面的水泥。灯光昏暗,只有头顶每隔五米有一盏小灯,勉强照亮台阶。

走到地下三层,推开防火门。

里面是书库。

巨大的书架一排排延伸出去,高到天花板,书架上塞满了书,大部分是线装古籍,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霉菌的味道。

第七书架在最后一排。

林夜走过去。

书架前站着个人。

不是沈心。

是个穿黑袍的人——和之前在长椅上削苹果的是同一个。黑袍遮住全身,连脸都藏在兜帽的阴影里。

“你来了。”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

“你是谁?”林夜问。

“不重要。”黑袍人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林夜,“看看这个。”

书很薄,封面是黑色皮革,没有标题。翻开,里面是手写文字,字迹潦草,像匆忙写下的笔记。

林夜扫了几眼。

【门并非实体,而是概念。它存在于每个被侵蚀者的意识深处。】

【钥匙有两把,一为开启,一为关闭。但真正的钥匙,其实是持有者的‘选择’。】

【林清风并非死于深渊,而是选择成为门的‘守护者’。他用自己的灵魂,暂时封印了门的缝隙。】

【但封印在松动。新一轮侵蚀即将开始。继承者啊,你准备好了吗?】

笔记到这里中断。

后面几页是空白。

“这是谁写的?”林夜合上书。

“一个死人。”黑袍人说,“二十年前,和林清风一起进入遗址的人之一。他是唯一活着出来的,但疯了。这本笔记,是他在疯之前写的。”

“为什么要给我看?”

“因为你需要知道真相。”黑袍人走近一步,“林清风不是英雄,他是个懦夫。他本可以彻底关闭门,但他选择了封印——因为他下不了手。”

“下不了手?”

“要彻底关闭门,需要献祭。”黑袍人声音低沉,“献祭所有被侵蚀者的灵魂,包括他自己。他做不到,所以他选了折中的办法:把自己变成封印的一部分,拖延时间。”

他顿了顿。

“而你是他的继承者。你也会面临同样的选择:是彻底关闭门,杀死所有被侵蚀者(包括陈浩,包括苏清月,包括未来可能被侵蚀的无数人),还是像他一样,选择封印,苟延残喘?”

林夜沉默。

“沈心知道这些吗?”他问。

“她知道一部分。”黑袍人说,“所以她一直在找彻底关闭门的方法。但她不知道,方法很简单,只是需要代价。”

“什么代价?”

“你的命。”黑袍人看着他,“用你的灵魂,换门的永久关闭。一命换万命,很划算,不是吗?”

书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通风管的嗡嗡声。

林夜把书递回去。

“我不要。”

“为什么?”

“因为我还不想死。”林夜说,“而且,我相信林清风选封印,不是因为他懦弱。”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相信,总有人能找到更好的办法。”林夜转身,“而我,想试试那个办法。”

黑袍人没说话。

林夜走到门口,又停下。

“还有一件事。”

“说。”

“下次找我,别用匿名纸条。”林夜说,“直接来找我。我讨厌猜谜。”

他推门离开。

黑袍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良久,他摘下兜帽。

是王建国。

教导主任。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叹了口气。

“臭小子,跟你爹一个德行。”

他把书塞回书架,从另一侧口袋掏出烟盒,抖出一根,想了想又塞回去。

“算了,不抽了。还得回去写报告。”

他转身,消失在书架深处。

林夜回到训练场时,已经十一点半。

训练结束了,苏清月和其他四人在等他。

“怎么样?”苏清月问。

“没什么。”林夜说,“一个前辈给了点建议。”

“关于比赛的?”

“算是吧。”

赵大勇凑过来:“老大,你脸色不太好。”

“累的。”林夜揉揉太阳穴,“回去吧,明天继续。”

五人收拾东西,离开训练场。

走到宿舍楼下,林夜停下。

“你们先回,我散散步。”

四人上楼了。

林夜走到操场边的长椅坐下。

夜风吹过,有点冷。

他抬起手,看着戒指。

银光依旧。

但脑海里,那本笔记上的字句,挥之不去。

【继承者啊,你准备好了吗?】

他还没准备好。

但他必须准备好。

远处,钟楼顶层的灯还亮着。

校长还没睡。

林夜想起黑袍人最后的话。

“你爹当年也喜欢坐在这儿发呆。”

他爹?

林夜皱眉。

他父母不是死于深渊裂缝吗?

档案是这么写的。

但黑袍人为什么说“你爹”?

夜更深了。

林夜起身,朝宿舍走去。

他需要睡一觉。

明天,还有更多事等着他。

而比赛,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