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行动局总部,地下三层。
会议室大门紧闭,唯一的淘汰源来自大屏幕上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里,一个系着油污围裙的男人正挥舞剔骨刀。
背景是一口翻滚的大铁锅。
“S级通缉令上的魔化猎犬。”局长指节扣着桌面,声音干涩,“被他炖了?”
“是卤煮。”
长发探员纠正道,神情庄重得像是在宣读圣经,“那是足以重塑物质结构的高维炼金。我和007号探员亲自以身试法,我的灵能淤积消失了,007的肺部暗伤痊愈,灵能上限……溢出了15%。”
屏幕上,数据红线笔直拉升,像把利剑刺破了图表上限。
刺啦——
局长猛地起身,椅子在地板拖出尖锐长音。
他死死盯着那口铁锅。
“把污染源当食材,通过‘进食’剥夺神性。”局长眼底燃起狂热,“这不是觉醒者。这是一位正在复苏的古神,在用这种方式回收权柄!”
“封锁老陈肉铺方圆五百米!”
一份红头文件拍在桌上。
“列为‘不可知级’禁地。记住,前辈喜欢扮演凡人,那我们就陪他演。他要卖肉,我们就去买。不论他卖的是猪肉,还是旧日支配者的残肢……”
局长顿了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只要他肯卖,把局里的金库搬空也得买回来!”
……
次日,清晨六点。
老陈肉铺。
我攥着盘得包浆的计算器,手指飞快戳着按键。
“两千三百八……去掉十块钱假币,两千三百七。”
心都在滴血。
别让我抓到那个用假币的混蛋,不然高低给他整个大逼兜。这年头,骗杀猪匠的钱,不怕遭雷劈吗?
“师父,你看这锅。”
陈皮顶着俩黑眼圈,手里举着钢丝球,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大铁锅的锅底,原本那层陈年黑垢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内敛的暗哑金光。
“刷不掉!这金光渗进铁里了!”陈皮挠着头,“师父,昨晚我也没偷懒啊,这锅咋自己变色了?刚才我好像还听见它打了个饱嗝。”
我反手一巴掌削在他后脑勺上。
“少看点玄幻小说!这叫‘润锅’!油润进去了懂不懂?”
我一本正经地胡扯,“这是顶级大厨梦寐以求的不粘锅涂层,以后少用钢丝球蹭,给蹭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其实我心里也犯嘀咕。
脑子里的那个“神格碎片”最近越来越活跃,连带着这口天天炖乱七八糟食材的锅,似乎也沾了点光。
正想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无声滑到门口。
车门弹开。
除了昨天那俩黑衣人,这次中间还架着个“病号”。
灰色风衣女人,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隔着三米远,一股浓烈的海腥味就往我鼻子里钻。
不是海鲜市场的鲜味,而是那种死鱼烂虾在福尔马林里泡了三年,又扔进下水道发酵七天的味儿。
“老板!救命……不,买肉!”长发男冲到案板前,满头冷汗。
我嫌弃地后退半步,顺手抄起抹布掩住口鼻。
“这是食物中毒?还是海鲜过敏?我这可是正经肉铺,没行医执照,治死了不负责啊。”
这帮公务员怎么回事?昨天来蹭饭,今天带个病号来碰瓷?
“饿的!大姐头是饿的!”
寸头男语无伦次,两人手忙脚乱从后备箱抬下一个贴着黄色封条的冷藏箱,重重砸在案板上。
“这是食材!请您务必出手!”
我狐疑地掀开箱盖。
一股寒气炸开。
箱子里趴着一只脸盆大小的青黑色螃蟹。
这玩意儿长得属实随心所欲。甲壳上布满扭曲的人脸花纹,八条长腿像生锈的长矛,死透了还在神经质地抽搐。最离谱的是那对大钳子,左边冒着幽蓝火星,右边滴着绿油油的酸液,把箱底都烧穿了两个洞。
“我的妈……”徒弟陈皮吓得缩到桌子底下,“师父,这是喝核废水长大的吧?这能吃??”
我脑子里的声音适时响起:
【窃听目标:深渊魔蟹(领主级尸骸)】
【执念声音:“诅咒……吞噬……一切水体……”】
【分析:蕴含高浓度水元素神性与剧毒诅咒。肉质极鲜,蟹黄可修补受损神魂。】
果然是辐射变异品种。
我听着脑海里那螃蟹残留的嘶嘶怪叫,心里有了底。既然神格说能吃,那就是处理得干不干净的问题。
“这货色……”
我用刀尖挑了挑那还在抽搐的蟹腿,皱起眉头,“又是重金属超标,又是寄生虫感染。看看这壳上的花纹,畸形得厉害,处理起来很费刀啊。”
长发男和寸头男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恐。
那是S级深渊裂缝里的领主!特制激光切割机连印子都留不下,这位爷居然说是“寄生虫感染”?
“一万!”长发男咬牙掏出一张金卡,“加工费一万!只要能做熟!”
我握刀的手稍微紧了紧。
一万?
加工个螃蟹给一万?城里人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必须稳住,不能显得没见过世面。
“行吧。”我勉为其难地接过卡,扔进围裙兜里,“看在老顾客面子上。陈皮,烧水!多放姜丝去腥!把那瓶二锅头拿来杀菌!”
“好嘞!”陈皮一听有一万块,也不怕核辐射了,窜出来就开始架火。
我提起那把五块钱买的剔骨刀。
眼前这只面目狰狞的魔蟹,在神格的视角下,瞬间被解构成了无数条淡蓝色的线条。
哪里是关节,哪里是毒囊,哪里是神性流动的节点,一清二楚。
所谓的坚不可摧,不过是结构紧密了点罢了。
我左手按住还在冒烟的蟹钳,右手轻轻一抖。
刷。
没有火花,没有阻滞。
就像热刀切过黄油。
刀锋顺着那看不见的“缝隙”滑入,轻轻一挑。
咔嚓。
那只连穿甲弹都轰不开的蟹钳应声脱落,断口平滑如镜。
紧接着是蟹腿、蟹盖、蟹身。
刀光快成了一团银色的雾。
伴随着那些令人作呕的黑烟被剔除,原本狰狞的魔蟹只剩下晶莹剔透、宛如白玉的蟹肉,还有那满满一壳金黄色的蟹黄。
长发男张大了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局里的首席炼金术师溶解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甲壳都要三天三夜,这位爷……两分钟给剔秃了?
这就是大道的极致吗?
“别愣着!端盆!”
我冲着发呆的陈皮吼了一嗓子,“蟹黄别掉地上!那玩意儿最补!”
十分钟后。
一大盆热气腾腾、金光闪闪的蟹黄粥端上了桌。
我特意撒了一大把香菜,注入灵魂。
“趁热吃。”
我递给那个病号一把塑料勺,“我看你印堂发黑,明显是免疫力低下。这野生螃蟹虽然长得丑,但大补。”
女人颤抖着张开嘴,被喂了一勺。
轰!
一股暖流在她体内炸开。
那些正在啃食她内脏的深渊诅咒,在这股纯粹的金色神力面前,如同积雪遇骄阳,瞬间消融。
她原本惨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甚至还打了个带着海鲜味的饱嗝。
“神迹……”
寸头男捧着的战力探测仪指针疯狂旋转,最后“砰”的一声,表盘炸裂。
我看着那一地零件,无奈摇头。
现在的工业产品质量是真差,喝个粥都能把表给崩坏了?
“那个……”
我指了指地上那一堆剔下来的青黑蟹壳,“钱货两清。但这堆垃圾你们得带走吧?乱扔我也没地儿倒啊。”
长发男一愣。
垃圾?
那可是领主级魔物的甲壳!做成防弹衣能抵挡六阶强者的全力一击!
在他眼里,这堆壳比黄金还贵重。
“怎么?嫌占地方?”
我看他犹豫,立刻把那堆壳往怀里一揽,“不要拉倒。我看这壳硬度挺高,正好我家屋顶昨晚漏雨,拿回去当瓦片补补,还能省几块砖钱。”
空气突然安静。
死一般的寂静。
长发男看着那个能做成国宝级防具的材料,被这位高人当成了……补房顶的瓦片?
视神材如瓦砾。
这就是大佬的境界吗?
“懂了。”长发男眼眶湿润了,他恭敬地从兜里掏出厚厚一叠现金,双手奉上,“这是给您的……垃圾处理费。谢谢前辈指点!”
前辈这是在告诉我们,外物终究是外物,唯有自身强大才是根本!
“这怎么好意思呢。”
我嘴上说着,手却很诚实地把钱塞进兜里,“以后有这种很难处理的‘垃圾’,尽管送来!我不挑!”
黑色越野车轰鸣离去,像是生怕我反悔把那盆粥要回来。
我美滋滋地拍了拍兜里的钞票,又看了看脚边那堆“瓦片”。
赚麻了。
这玩意儿要是拿去废品站当硬塑料卖,估计还能换两包烟钱。
正想着,墙角的下水道井盖突然动了一下。
一股阴冷、黏腻的视线从缝隙里透出来。
那是被刚才蟹黄的香气勾引上来的地底东西。
我没回头,只是顺手抓起一根刚剔下来的蟹尖刺,看都没看,反手往后一甩。
嗖!
尖刺化作流光,精准没入井盖孔洞。
“吱——!”
一声凄厉的惨叫在下水道深处戛然而止,紧接着是重物坠入深渊的回响。
“唉,最近老鼠越来越大了。”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冲里屋喊道:“陈皮!收摊!今天不开张了,咱们去提那辆带全景天窗的三轮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