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儿不对。”
我把筷子丢在桌上,盘子里的鱼片晶莹剔透,卖相极佳。
但这口感,寡淡得像是在嚼白蜡。
“肉质倒是弹牙,也没深海鱼常见的土腥味,但这鲜味太飘了,压不住那股子冷意。”
我指了指案板,语气严肃,“陈皮,记在小本本上。下次再处理这种大货,必须得备上绿芥末。没有辛辣刺激,这‘深海风味’根本没法吃。”
陈皮正趴在地上,用抹布一点点吸干地砖缝隙里残留的蓝色血液。
听到我的话,他浑身一颤,猛地抬头。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惶恐,仿佛听到的不是烹饪建议,而是某种足以毁灭世界的神谕。
“师父……是徒儿愚钝!”
陈皮声音发颤,“徒儿这就去买!要把方圆五公里的芥末全扫荡回来吗?”
“扫荡个屁,你看看几点了?超市早关门了。”
我起身走向后厨,踢了踢那个占据了半个过道的腌咸菜大缸。
那条“人鱼”剩下的边角料已经被陈皮肢解完毕,此刻正泡在高浓度的盐水里。
但这远远不够。
要想把这种带着野性的肉卖出个好价钱,光靠盐水浸泡那是外行人的做法。
必须得整点“绝活”。
“陈皮,学着点。”
我把手伸向调料架的最深处,在一堆瓶瓶罐罐的阴影里,摸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矿泉水瓶。
半瓶褐色的粘稠液体在里面缓缓晃动。
“知道这是啥不?”
陈皮死死盯着那个塑料瓶,喉结艰难滚动。
在他的灵视中,那根本不是什么瓶子。
那是一个封印着深渊恶龙毒液的禁忌容器,瓶口溢出的每一丝气息,都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毁灭味道。
“是……某种主宰级魔物的尸油?”
“尸你个大头鬼。”
我拧开瓶盖。
一股霸道至极的浓香瞬间在狭窄的后厨炸裂,那是纯粹的、不讲道理的化学香气,直冲天灵盖。
“这是为师独家秘制的‘一滴香’。三花淡奶打底,乙基麦芽酚提鲜,再来点焦糖色上妆。”
我一边念叨,一边往咸菜缸里倒了一瓶盖。
褐色的液体落入水中,迅速扩散。
“必是科技与狠活儿啊,哥们。”
我抄起那根祖传的枣木擀面杖,在缸里用力搅动。
“这深海里的玩意儿,常年泡在脏水里,肉质虽然有灵性,但那股子腐烂味儿怎么都去不掉。这时候,就得靠工业文明的结晶。”
随着搅拌,缸里的肉块逐渐染上了一层诱人的酱红色,那股原本若有若无的土腥味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闻了就流口水的奇香。
陈皮站在一旁,瞳孔剧烈收缩。
师父倒进去的哪是什么添加剂?
那是规则!
是金色的秩序锁链!
主在用无上的伟力,强行清洗邪祟血肉中的污秽与诅咒,将其重塑为凡人也能享用的“圣餐”!
“悟了吗?”我盖上盖子,拍掉手上的灰尘。
“悟了!”陈皮重重点头,眼底燃烧着狂热,“用神力去净化,用凡俗的……科技去伪装!这就是大隐隐于市!”
“孺子可教。”
我满意地点头,转身准备去前面开张。
喉咙突然一阵发痒。
可能是刚才那生鱼片太凉,激到了嗓子;也可能是那所谓的“神性”消化后产生的废气。
总之,嗓子眼像是被羽毛挠了一下,不吐不快。
“咳……tui!”
我侧过头,对着后门那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极其随意地吐了一口。
这完全是一个市井小民下意识的不卫生动作。
然而——
就在那团混杂着唾液的水雾脱离嘴唇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神格特性·水语者:触发。】
【判定:高压工业水刀。】
没有散开,没有落地。
那团水雾在脱离口腔的刹那,被某种不可抗拒的意志强行压缩。
它变成了一条线。
一条比头发丝还要细,却凝聚了惊人动能的极致水线。
“嗤——!!!”
一声尖锐到令人牙酸的蜂鸣炸响。
后门那根两指粗的实心螺纹钢防盗栏,连震动都没来得及产生,直接断裂。
切口平滑如镜,甚至因为瞬间的高频摩擦而呈现出焦红的铁水色泽。
水线切断钢筋后余势未减,又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犁出了一道半米深、边缘焦黑的沟壑。
直至动能耗尽,它才不甘地散开,化作一滩平平无奇的水渍。
后厨陷入死寂。
我保持着侧头吐痰的姿势,整个人僵了两秒。
陈皮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
他看看那根断掉的钢筋,又看看我的嘴,双腿开始疯狂打摆子。
言出法随?
口吐飞剑?
不……这是神的叹息!
主只是随意清了一下嗓子,就能洞穿这世间最坚硬的凡铁!这要是真正动了怒,一口气吹在人身上……
陈皮不敢想了,后颈冷汗直流。
刚才对那什么“深海教会”残留的一丁点恐惧,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海妖女王算个屁啊!
她能一口唾沫切断螺纹钢吗?!
“咳咳……”
我淡定地收回视线,实际上心里慌得一批。
这就是神格修复后的新能力?
这也太夸张了吧?这以后跟人吵架是不是得戴三层口罩?不然一激动容易把人脑袋给喷掉了?
为了维持师父的高人风范,我假装若无其事地摸了摸喉咙:“最近有点上火,劲儿大了点。陈皮,回头找个电焊把门补上,别让野猫钻进来。”
“是……是!徒儿一定找全城最好的焊工!用钛合金焊条!”
陈皮跪在地上,把头磕得邦邦响。
……
清晨六点,天光微亮。
老陈肉铺准时卸下门板。
早市的喧嚣逐渐填满了这条破旧的街道。卖豆浆的吆喝声、大妈砍价的吵闹声,将昨夜这里发生过的诡异与血腥掩盖得严严实实。
“哟,小陈,今儿怎么还卖上鱼了?”
第一个上门的是隔壁卖干货的张婶,那眼神跟X光似的,直往案板上瞟。
今天的案板上,除了常规的猪肉,还多了一盆切得整整齐齐、色泽红润剔透的肉块。
正是经过“科技与狠活”处理后的海妖肉。
“朋友送的,深海鳕鱼,稀罕货。”
我手里这把剔骨刀现在用得是越来越顺手,随手挽了个刀花,“张婶您要有兴趣,给您算个邻里价,三十一斤。”
“三十?你怎么不去抢?”张婶瞪圆了眼,“隔壁冻鱼才卖八块!”
“婶儿,这就是你外行了。”
我神秘兮兮地凑过去,压低声音,“这可不是一般的鱼。这是几千米以下的品种,吃的是灵气,长的是胶原蛋白。您最近不是老喊着风湿腿疼吗?切二两回去,放点姜片枸杞一炖,我保您喝完像踩了风火轮,跳广场舞能占C位。”
“真的假的?你个卖猪肉的还懂养生?”
张婶一脸狐疑,但看着那肉确实莹润如玉,隐隐透着一股子鲜灵气,心里有点痒痒。
“不灵不要钱。陈皮,给张婶切半斤,多送二两,主打一个格局!”
“好嘞!”
陈皮手起刀落,动作快得带起残影。
张婶提着肉刚走,我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就响了。
【叮!】
【交易达成。】
【售卖“深渊低阶血肉”半斤。】
【获得神力反馈:0.01%】
蚊子腿也是肉啊。
我美滋滋地哼着曲儿,正准备迎接下一位顾客,眼角余光却瞥见门外的垃圾桶旁有点不对劲。
昨晚那颗被我嫌弃“骨头多没嚼头”的安娜脑袋,正装在黑色塑料袋里,扔在那儿。
一只缺了后腿的流浪癞皮狗,正鬼鬼祟祟地在垃圾桶边拱来拱去。
它似乎闻到了袋子里那股致命的腥甜味,呜咽了一声,猛地撕开袋子。
然后,一口咬住了那颗还残留着惊恐表情的死人头。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听着就牙酸。
癞皮狗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原本浑浊的眼珠瞬间充血,拉成了诡异的竖瞳。
那条断掉的后腿处,肉芽疯狂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几秒钟内,竟然硬生生长出了一条布满青色鳞片的……大蜥蜴腿?
“汪……吼……”
狗叫声变了。
低沉、嘶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
它松开嘴里的碎骨,转过身,那双充满暴虐与饥渴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正背着书包路过的几个红领巾。
“啧。”
我皱了皱眉,手里的剔骨刀轻轻敲了敲案板。
刚要出手,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急刹声。
吱——!
一辆黑色改装越野车极其嚣张地横停在菜市场门口,车身侧面印着不显眼的银色盾徽。
车门撞开,两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的男人跳了下来。
他们手里拿着还在滴滴乱叫的罗盘仪,脸色凝重得像是家里刚办了白事。
“指针不动了!能级波动就在这里消失的!”
“刚才捕捉到了极高浓度的神性残留,绝对是S级以上的污染源!”
左边的寸头男按住耳麦,声音急促:“总部!我们在幸福菜市场发现了高危反应!该死……这里全是平民!”
右边的长发男则直接拔出了一把刻满咒文的银色手枪,视线扫过人群,瞬间锁定了……
那只刚变异了一半、正准备撒欢的癞皮狗。
“目标确认!变异魔犬!那是眷属级反应!”
我不动声色地把剔骨刀藏到了案板底下,顺手抓起一把葱,装作被吓傻的路人甲。
有意思。
官方的“收尸队”来了?
也好,省得我亲自动手清理垃圾,还得费劲洗地。
只是……
那只癞皮狗似乎并不打算就范。
它感受到了那把银色手枪的威胁,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人类冷笑的声音,身体骤然膨胀,原本瘦弱的身躯瞬间撑破了皮毛,化作一头两米多高的鳞甲怪物!
“吼——!”
腥风扑面,带着一股下水道的恶臭。
两个黑衣人脸色大变,手中罗盘的指针疯狂旋转,直至表盘炸裂。
“情报有误!这特么不是普通变异!这是……神孽雏形?!”
菜市场瞬间乱作一团。
大妈尖叫,摊贩掀翻了菜筐,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而我,正淡定地站在混乱的台风眼,看着那头怪物的大腿,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这玩意儿变身后,大腿肌肉纹理好像还挺漂亮的……要是红烧的话,这嚼劲应该比刚才那条死鱼强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