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幽蓝的枪口,始终锁定我的眉心。
它不是凡物。
枪身遍布着银丝般的精密线路,汇聚的能量让我的皮肤感到一阵细密的刺痛。
带头的女人,代号“夜莺”的林晚,目光在我身上扫过,像是在评估一具尸体,思考着从哪里下刀才能最快最准地完成肢解。
“姓名,陈默。”
“职业,菜市场屠夫。”
我的语气平淡,仿佛面对的不是一支随时能蒸发我头颅的能量武器,而是来问猪肉价格的老主顾。
说完,我顺手将那把尚在滴血的杀猪刀,慢条斯理地插回腰间的牛皮刀鞘。
五年的屠夫生涯,让我对危险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
眼前这七八个人,每个人都散发着出鞘兵器般的锋利气息。
他们身上的血腥味,比我五年杀的猪加起来,还要浓烈十倍。
是同类,但走的路子,比我更凶,更险。
林晚的视线从我满是油污的围裙,滑到我那把粗犷的屠刀上,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一身猪油味……这家伙真是个屠夫?】
【但这把刀上的能量残留……是‘怨水之灵’的阴寒气息,等级不低。一个普通人,用一把普通刀,解决了C-级诡异?】
我听见了她心里的惊疑。
这女人,不光脸冷,心里的念头还挺多。
“陈默。”
林晚终于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人类的温度。
“D-7区能量异常事件,你必须跟我们走一趟。”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两名队员立刻上前,宽厚的手掌朝着我的肩膀压来。
瘫在地上的老李吓得魂不附体,语无伦次地尖叫:“别!别抓他!是他救了我!真的有鬼!下水道里有水鬼啊!”
林晚朝老李瞥了一眼。
一名队员心领神会,掏出一个小巧的仪器在他眼前晃了晃。
“队长,遭受B-级精神冲击,记忆出现严重紊乱,建议执行标准记忆清除程序。”
林晚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对老李的证词视若无睹,视线重新钉在我身上。
“你的解释?”
“解释?”我笑了,“我的解释是,我把它宰了。”
此言一出,周围队员们心里的嘈杂声骤然一静。
几道投向我的视线,像在看一个刚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病人。
林晚的眼眸危险地眯起。
“凭这把刀?”她指了指我腰间的屠刀。
“对。”
“怎么杀的?”
“它怕黑狗血。”我回答得理所当然,“我听见的。”
“你听见的?”
林晚向前踏出一步,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谁告诉你的?”
我抬起手指,指向脚下冰冷的下水道井盖。
“那个鬼,亲口告诉我的。”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疯子!这家伙绝对是个疯子!他在用这种荒诞的言辞挑衅我们夜巡司的专业性!】
一个年轻队员的内心在咆哮,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
林晚显然也耗尽了耐心。
“带走!”她冷声下令。
那两名队员再次欺身而上,手掌直取我的双肩。
我一动不动。
就在他们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我衣物的瞬间,我才慢悠悠地开口。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根冰冷的钢针,精准地刺入在场每个人的神经。
“你们确定,现在就要动手?”
“那只‘怨水之灵’,可不是什么孤魂野鬼。”
“它,仅仅是一个‘子体’。”
“一根……在地面上替它‘母亲’寻找夜宵的进食触手罢了。”
我的话,让那两名队员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
我无视他们脸上的惊疑,继续用陈述事实的平淡口吻往下说:
“它的本体,就盘踞在这片市场地下三百多米深的排污总管道里。”
“具体坐标,刚好连接着第三人民医院的医疗废水总管。”
“它以医院里那些浓郁的病气、死气、怨气为食。刚才被我砍断的,只是它千万根触手中的一根。”
“现在,人家很生气。”
我顿了顿,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而且……它饿了。”
话音落下。
整个菜市场,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狂乱的心跳。
所有人,都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着我。
一个戴着战术眼镜的技术员,手指颤抖地在自己的腕式电脑上疯作,快得出现了残影。
几秒后,他额头冷汗滑落,声音发抖地报告:
“队、队长!报告……他……他说的是真的!地下三百一十七米,侦测到超高强度能量聚集!能量等级……正在飙升!源头真的和第三医院的排污管网重合!我们的地脉扫描仪……之前根本没扫到这么深!”
“轰!”
这个消息,在夜巡司众人心中轰然引爆。
他们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审视、怀疑、不屑,顷刻间转变为……震惊、忌惮,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敬畏!
情报!
在这个诡异横行的世界,情报,就是神!
一个能精准定位到地下三百多米,连他们千万级专业设备都无法探测的诡异本体……
这意味着,我,一个卖猪肉的,在他们眼中,是行走的战略级人形雷达!
林晚的胸膛剧烈起伏,她死死盯着我,眼神里风暴汇聚。
【他的情报源是什么?预言系异能?还是某个我们不知道的神秘组织的暗子?为什么他的档案库里一片空白,就像个凭空冒出来的人!】
听着她的心声,我差点笑出声。
我谁也不是。
我只是个听力比较好的屠夫而已。
“我是谁不重要。”我迎着她的目光,平静依旧,“重要的是,我能听见你们听不见的东西,找到你们找不到的敌人。”
我稍作停顿,抛出了我的第一个筹码。
“比如,我可以告诉你们,那只水鬼的‘子体’,不止一个。”
“今晚,整个东海市,至少还有三个地方,会出现同样的‘鱼傀’袭人事件。”
“南城区,环湖公园,人工湖。”
“西城区,海鲜批发市场。”
我每说出一个地点,林晚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当我说出最后一个地点时,我刻意放慢了语速,声音轻得仿佛恶魔的耳语:
“还有……你们夜巡司总部的……地下水牢。”
最后这句话,让现场每个人都脑中轰鸣。
林晚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你……”她指着我,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夜巡司总部的地下水牢,关押着他们捕获的各种水系诡异,是整个东海分部的最高机密!
这个男人,他怎么可能知道?!
“别紧张,林队长。”我随意地摆了摆手,神态淡然得仿佛在谈论今晚猪肉打几折,“我只是不小心听见,那位‘母亲’,正在跟她的‘老乡们’……打个招呼而已。”
这一刻,攻守易位。
不再是他们审讯我。
而是我,决定着他们的行动。
我掌握着他们无法理解的情报渠道,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无法辩驳的“神谕”。
看着脸色变幻不定,已然彻底乱了方寸的林晚,我决定再添一把火。
一把能让我彻底站稳脚跟,将主动权和利益都攥在手里的火。
我抬头,望向东方,仿佛能看到那座城市的轮廓。
我收回目光,看着林晚,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做个交易吧,林队长。”
“我帮你们端了那个水鬼的老窝,清理掉所有子体。作为交换,我要我应得的报酬,以及……自由行动的权力。”
“不信?”我看到她眼神中的挣扎和怀疑,笑了,抛出了最后的王牌。
“行,那就再送你们一份免费的‘定金’。”
“当做我们合作的开业大礼。”
我的语气一转,带上了一丝漫不经心的神秘。
“城东。”
“护城河。”
“最深处,最粘稠的河床淤泥之下。”
我盯着她,声音压到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每一个字都像一枚烙铁,烫在她的心上。
“那里,镇着一枚……你们夜巡司做梦都想要的……”
“残破的‘山神’神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