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点，东海市南门菜市场。
海风卷着咸腥，混杂着地沟里发酵的烂菜叶和血水味，是这里独有的气息。
我叫陈默，一个卖了五年猪肉的屠夫。
手起刀落，骨肉分离，是我唯一的本事。
“阿默，收摊了！今天谢了啊！”
隔壁鱼摊的老李举着水管冲地，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我点了下头，将案上最后一块五花肉挂上铁钩。
拿起那把跟了我五年的剔骨刀，在磨刀石上慢条斯理地打磨。
刀身映出我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也映出一双过于沉静的眼睛。
我是个孤儿。
自小听力就好得邪门，能听清蚊子翅膀的振动频率，也能捕捉到三堵墙外邻居压抑的心跳。
听得多了，人就安静，话也懒得说。
就在这时。
一阵金属被强行撕裂的尖啸，划破了市场的黄昏。
哐当！
声音，来自老李的鱼摊。
我猛地抬头。
老李那辆运货的三轮车里，一条本该被开膛破肚的深海大青鱼，在动！
那鱼足有一米五长，通体铁青。
此刻，它僵硬的尾巴竟化作钢鞭，疯狂抽打着车厢铁皮，发出“砰、砰”的闷响，每一次撞击都让车身剧烈摇晃。
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它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血肉仿佛被凭空抽走。
唯独那只死不瞑目的独眼，正急剧向外凸出，闪烁着一种妖异的、令人心胆俱裂的幽蓝色微光！
“老李！小心！”
我脱口而出，胸口像被重锤砸中，猛地一闷。
太迟了。
老李刚被巨响吸引，一回头。
那条“活”鱼已然从车厢里弹射而出，化作一道青黑残影，张开布满细密獠牙的嘴，一口咬住了他的胳膊！
“啊！”
惨叫声凄厉得变了调。
一股恐怖的巨力，拖着老李肥胖的身体，朝着黑洞洞的下水道入口滑去。
他的鞋底在水泥地上，犁出两道刺眼的白痕！
我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身体的反应，永远比我的脑子快。
我抄起手边最趁手的家伙，那把刚磨好、重达七斤的剔骨杀猪刀，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畜生！松口！”
我双臂肌肉虬结，将五年剁碎上万斤骨头的力气，尽数灌注于刀锋之上，一刀狠狠劈在青鱼的脊背！
“铛！”
火星四溅！
刀身传来一股巨力，震得我虎口瞬间失去知觉，杀猪刀竟被硬生生弹开。
这鱼鳞，比我剁过的最硬的牛骨头还硬！
怪物被彻底激怒，独眼蓝光暴涨，拖拽老李的速度骤然加快。
老李的脸已经看不见一丝血色，胳膊上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汩汩直流。
再有两米，他整个人都要被拖进那个深不见底的下水道！
不行！
必须宰了它！
我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只诡异的鱼眼。
一种分割了无数骨肉的本能告诉我，那里，才是它的命门！
我再度前扑，身体压得极低，重心下沉，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地面。
刀锋调转，刀尖对准那只凸出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鱼眼。
用尽全身力气，捅了进去！
“噗嗤！”
一种捅破了某种坚韧气囊的触感，清晰地从刀尖传来。
腥臭的黑色汁液爆射而出，溅了我满脸。
“嗬！！！”
一声根本不似鱼类能发出的，仿佛来自深渊地狱的尖啸，在我耳边轰然炸开！
一股冰冷刺骨的能量顺着刀柄，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我的身体！
我的大脑，像是被强行接入了一台无法理解的超级计算机。
无数混乱、嘈杂、破碎的呓语在我脑海里疯狂冲刷。
【……魂灵契合…九成九…】
【……残破的‘海之神格’…开始归位…】
【……权能‘聆听万物’…复苏…】
一瞬间。
整个世界在我耳中，彻底崩塌又重组。
我听见了水龙头里残留的水滴在哭泣：“好孤独……好冷……”
我听见了角落里被人遗弃的秤砣在低语：“我称过一千三百二十七斤猪肉，也称过……人心。”
这些杂乱无章的声音几乎要撑爆我的脑袋！
但就在这时。
一个无比清晰、无比怨毒的声音，像一根淬毒的冰锥，精准地刺入我的意识。
那声音，来自那条已经彻底干瘪、只剩一张鱼皮的怪物身下。
来自那黑洞洞的下水道深处！
“该死的……凡人……竟敢……毁我‘鱼傀’……夺我‘神性’……”
一个女人的声音。
阴冷，潮湿，带着刮骨噬魂的怨恨。
我瞬间明白，这条鱼，只是一个傀儡！
真正的怪物，在下面！
几乎是同时，被我捅爆的鱼眼中，一枚不再发光的、核桃大小的蓝色珠子，“吧嗒”一声掉落，滚到我的脚边。
那只咬着老李的鱼傀，也彻底失去力气，瘫软下去，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烂泥。
老李脱困了。
他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死死盯着下水道口。
“鬼……水鬼……”他嘴唇哆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来不及扶他。
因为那个阴冷的女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既然你听得见……那就下来……陪我吧！”
话音刚落。
一股烂泥混合着腐尸的恶臭，从下水道里喷涌而出。
一只惨白浮肿、指甲青紫的手，猛地从黑暗中伸出，径直抓向老李的脚踝！
这一次，我听得清清楚楚！
凭借刚刚复苏的“聆听”能力，我听见了那只“手”本身发出的声音。
它在用一种奇异的频率尖叫：“阳气……厌恶……灼热……是黑狗血的味道……好痛苦……好痛苦……”
黑狗血？
一道电光在我脑中炸开！
市场尽头，肉联厂老王养了一条大黑狗！他每天都接一小碗狗血泡酒，就放在摊位案板下！
时间不容许我思考！
在水鬼的手即将触碰到老李的瞬间，我猛地转身，用尽毕生最快的速度，冲向老王的肉摊！
掀开案板！
那个盛着暗红色半凝固狗血的粗瓷大碗，赫然在目！
我一把抓起大碗，将粘稠的黑狗血尽数淋在我雪亮的杀猪刀上！
“滋啦！”
一声爆响，仿佛滚油泼入寒冰。
腥甜的血气与灼热的金属味混杂，升起一股刺鼻的黑烟。
刀锋之上，竟隐隐泛起一层不祥的红光。
就是现在！
我握紧滚烫的屠刀，转身再次冲回下水道口。
那只惨白的手已经抓住老李的裤腿，正要发力将他拖入深渊。
“给老子……滚回去！”
我一声暴喝，双手持刀，用尽一个屠夫全部的精气神，对着那只鬼手，狠狠劈了下去！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纯粹的，分割！
“噗！”
没有骨骼的阻碍。
沾染了黑狗血的刀锋，劈入鬼手时没有丝毫阻滞，只有一种切开腐烂油脂的滑腻感。
一刀到底！
那只鬼手，被我从手腕处，干脆利落地一分为二！
“啊啊啊啊啊！！！”
下水道深处，传来比之前凄厉百倍的惨叫。
那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无法理解的惊愕。
断手在半空中化作一缕黑烟，彻底消散。
危机，解除。
我拄着刀，撑住几乎要软倒的身体，胸膛剧烈起伏，冷汗顺着下巴滴落。
也就在这时。
“嘀呜，嘀呜”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几束刺眼的强光手电光柱横扫过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和冰冷的呵斥。
“D-7区能量异常！封锁现场！所有人不许动！”
七八个身穿黑色作战服、手持奇异枪械的男女冲进市场，动作迅捷，瞬间将我和老李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
她面容冷峻，目光扫过地上的烂泥、血迹，以及瘫倒的老李，最后定格在我身上。
当她看清我手中那把还在滴淌着黑血、隐泛红光的杀猪刀时，她的眼神骤然一凝。
“杀猪刀……？”
我没有理会他们。
我的脑海里，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成功斩杀一阶诡物‘怨水之灵’。】
【神格修复度+0.5%。】
【首次猎杀，激活‘神谕回响’。】
下一秒，一个比机械音更深沉、更宏大，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低语，直接在我灵魂深处响起。
那声音，带着无上的谢意与馈赠。
“谢你……解我束缚……以此为报……”
“城东……护城河底……镇压着……‘山’之神格碎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