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汴梁墨人(剧本版)(第四幕)

主要人物设定:

宋墨:见第一幕。

宋坊:见第一幕。

粥摊老汉:六十多岁,驼背,声音沙哑,儿子被冤入狱。

话本王:四十多岁,瓦肆艺人,口才好,为人正派且爱打抱不平。

向太后:五十多岁,太后,端庄威严、慈祥。

巡检禁军头领:三十多岁,凶悍。

众巡检禁军、百姓若干。

第一场州桥夜市

〔时间〕某日夜

〔地点〕宋记墨坊后院

〔画外音〕夜市人声鼎沸,远处传来叫卖声、孩童嬉笑声。

〔场景〕后院一角,油灯昏黄。宋墨蹲在石台前,正用细绢细细擦拭一排排新制的松烟墨。墨锭乌黑发亮,在灯下微微泛光。

坊铺里,徒弟宋坊正在清点账本,不时抬头看向宋墨。

〔台词〕

宋坊(头也不抬):师父,今天州桥那边又催了两锭大墨,明儿一早要送去。

宋墨(应了一声,继续擦墨):嗯,放心,都备好了。

〔场景〕突然,“嗖”的一声,一个布包裹从院墙外被扔进院子,重重落在地上。宋墨一惊,猛地站起。

〔台词〕宋墨:谁?!

〔动作〕宋墨抓起包裹,快步走到后门,推门而出。

〔场景〕小巷两边是高墙,早已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夜市的灯光摇曳。徒弟宋坊疑惑地看着这发生的一切。

〔台词〕宋墨(四下张望,自言自语):人呢?

〔动作〕宋墨回到院内,将包裹放在石台上,小心解开布囊。

〔场景〕十几锭墨锭滚出,色泽乌黑发亮,质地细腻,一看便知是上好漆烟墨。宋墨拿起一锭,在灯下仔细端详,墨锭侧面刻着两个小字——“云溪”。

〔台词〕宋墨(眉头紧锁):云溪墨?(他抬头向城东方向望去)云溪墨坊上个月不是失火了吗?掌柜一家……都没了!

〔场景〕宋墨翻转墨锭,指尖摩挲墨锭底部,忽然停住。他在墨锭底部发现一个极小极小的“狱”字。若非行家,根本察觉不到。

〔台词〕宋墨(心头一震):狱?这不是官墨的标志吗?

〔动作〕宋墨拿起另一锭,底部同样有一个微小的“狱”字。

〔画中音〕宋墨(越发疑惑):云溪墨……怎么会跟官墨扯上关系?

〔动作〕宋墨再往包裹里翻,发现里面还有半张揉皱的麻纸。他展开麻纸,只见上面用淡墨写着“西角楼,三更”四个字。

〔画中音〕宋墨(皱眉):西角楼……三更?

〔场景〕宋墨抬头看向夜空,夜色已深。

第二场粥摊老汉

〔时间〕次日夜,三更

〔地点〕西角楼

〔场景1〕西角楼矗立在夜色中,城下行人稀少。一阵冷风吹过,吹得旗幡猎猎作响。

〔场景2〕宋墨揣着一锭云溪墨,从暗处走出,抬头看了看西角楼,又看了看四周。

〔场景3〕街道上,只有一个卖糖粥的老汉守着小摊子,昏黄的油灯在风里摇晃。老汉戴着旧毡帽,佝偻着身子,似乎有些困倦。宋墨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台词〕宋墨:老丈,这夜都这么深了,还没收摊?

〔动作〕老汉抬起头,眼神浑浊,却在看到宋墨时,微微一亮。

〔台词〕

粥摊老汉(声音沙哑):小哥是来寻“墨中字”的吧?

(宋墨一惊,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云溪墨)

宋墨:老丈,你……你怎么知道?

(老汉没回答,只是缓缓掀开身边的粥桶盖子)

〔场景〕粥桶里热气腾腾,但仔细一看,桶壁内侧藏着一个油纸包。老汉伸手将油纸包取出,递给宋墨。

粥摊老汉:云溪掌柜死前,托我把这个交给能认出“狱”字墨的人。

(宋墨接过油纸包,心中震动。老汉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悲伤)

粥摊老汉:宋小哥,我在此等候多时了。早就听说你为人正直,云溪墨坊的冤屈,总算可以真相大白了,我儿……我儿有救了……

(他说到“我儿有救了”时,声音哽咽)

〔场景〕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着铁甲碰撞声。

粥摊老汉(脸色一变,猛地压低声音):是巡检司的禁军夜巡!小哥,你带着墨谱先走,去听云堂找“话本王”!他会告诉你一切!

〔动作〕宋墨连忙将油纸包揣进怀里,点头。

〔场景〕远处火光渐亮,十几名巡检禁军手持火把,正朝这边走来。

〔台词〕巡检禁军头领(远远喝道):前面的人,站住!

〔场景〕宋墨不再犹豫,转身就走,迅速拐进一旁的小巷,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老汉则重新盖上粥桶盖子,若无其事地搅动着桶里的糖粥。

第三场连夜揭秘

〔时间〕从西角楼返回的当夜

〔地点〕宋记墨坊

〔场景〕回到墨坊,宋墨反锁房门,点燃油灯,从怀中取出油纸包小心打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墨谱,封面上写着“云溪秘墨”四个字。宋墨翻开一页,只见纸上空白一片,仿佛从未写字。

〔画中音〕宋墨(皱眉):这……是用什么墨写的?

(宋墨想起坊间传言,说云溪掌柜藏有一批“秘墨”,能写出常人看不见的字)

〔动作〕宋墨走到储物格前,称出一钱朱砂,又从醋坛里舀出一两黄醋,将两者混合调成汤状。他取来一支干净的毛笔,蘸了蘸混合液,轻轻涂抹在空白的纸上。

〔场景〕片刻之后,一行红色的字迹慢慢显现出来。“官墨掺铅,狱词造假,二十三人含冤。”宋墨手中的毛笔掉在地上。

〔画中音〕

宋墨(大惊):官墨掺铅?狱词造假?二十三人含冤?

宋墨(反复念着这几个字,心中震撼):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云溪掌柜既然知道,为何不直接报官?

〔场景〕宋墨忽然想起父亲的手记,连忙从书架上翻出一本旧册子。册子上有几行字:“松墨按一定比例掺铅,用此墨成字遇水则灭。此举不可取。”

〔台词〕宋墨(看着这行字,心中一沉):官墨掺铅……遇水则灭……,他们写的狱词只要用水一洗,就什么都没了?然后再重新写过?这官府衙门,也不是个干净的地方!

(宋墨断定此事背后必有巨大的黑幕)

第四场听云堂瓦肆日

〔时间〕次日夜

〔地点〕听云堂内

〔场景〕几十人围坐在几张桌子旁,看台上一个艺人正在讲说评书,引得众人阵阵喝彩,人声鼎沸。

〔动作〕宋墨走进瓦肆,四处张望。

〔场景〕此时,台上的艺人刚讲完一段,拱手作揖,说今日就到这里,诸位看官,明日请早!众人散去,艺人下台,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略显疲惫却有神的脸。旁边有人喊他王师傅。

〔台词〕

宋墨(上前一步):王师傅,粥铺老爹让我来找你。

(“话本王”眼神一凝,打量了宋墨片刻,点了点头)

话本王:跟我来。

〔动作〕他领着宋墨,绕过戏台,来到后台一间狭小的厢房。

〔场景〕厢房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话本王点亮油灯,关上房门。

〔台词〕

“话本王”:掺铅官墨的事,我也略知一二。

宋墨(开门见山):王师傅,云溪掌柜留下的墨谱上说,“官墨掺铅,狱词造假,二十三人含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本王”(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惠民河底有个废弃水牢,那些含冤之人,恐怕就关押在那里。

宋墨(心中一紧):是要救出这些人吗?

“话本王”(摇头):云溪掌柜发现开封府用掺铅的官墨书写狱词,这些供词遇水即化,他们篡改供词,实则是朝中有人想铲除异己。(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他本想揭发,却遭人灭口。云溪墨坊失火,掌柜一家葬身火海,官府说是意外,可谁都知道,那是杀人焚尸!

宋墨(握紧拳头):二十三人含冤入狱……这些人,都是被陷害的?

“话本王”:不错。云溪掌柜在死前,把这件事记在了秘墨墨谱上,希望有朝一日,能有人替他昭雪。

宋墨(皱眉):可我只是个开墨坊的,对此事一无所知。为何要找上我?

“话本王”(看着宋墨,语气诚恳):小哥,我也是在收集民间话本时才知道这个案子的。粥摊老汉找我苦苦哀求,我虽然人微言轻,但人间正义还是要伸张!

“话本王”(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们思来想去,只有你宋墨才能伸张正义!一来你懂墨行,能认出“狱”字墨,为人正直,能忠人所托。二来,你的墨在皇家还有些门路,这冤情,也只有惊动皇家才能翻案。

宋墨(苦笑):我也是一介草民,哪有什么门路?不过是偶尔给宫里供过几锭好墨罢了。

“话本王”:我们都是性情中人!

(宋墨沉默片刻,抬头看向话本王)

宋墨(深吸一口气):此事关乎二十三条人命,我若袖手旁观,日后还有脸做这行?但此事非同小可,得从长计议才行。

〔动作〕宋墨看向手中的云溪墨,若有所思。

第五场祈愿法会

〔时间〕三日后

〔地点〕大相国寺内

〔场景1〕寺院内香烟缭绕,钟声悠扬。寺前广场上,搭起了高高的法台,法台上供着佛像,法师们身披袈裟,手持法器,正在诵经。

〔场景2〕广场上人山人海,百姓们在外围焚香祈福。

〔场景3〕向太后在一众官员、宫女太监的簇拥下,缓步走上法台,拈香礼拜。

〔场景4〕宋墨混在人群中,身旁站着几位面色憔悴的男女,正是被冤者的家属。

〔画中音〕家属甲(低声对宋墨):宋小哥,真的……有用吗?

(宋墨点头,却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手中的一个小布包)。

〔场景5〕法会进行到一半,大相国寺主持上前,手持净水碗,开始做法事。主持(高声):洒净——

(只见主持将净水洒向法台前的黄裱纸。黄裱纸上原本写满了梵字,在水的浸染下,竟慢慢变淡,最终消失不见。众人一片哗然)

〔画中音〕

百姓甲:怎么回事?字怎么没了?

百姓乙:莫不是……天意示警?

〔场景6〕就在这时,原本空白的黄裱纸上,渐渐浮现出一行红色的大字。“官墨掺铅,二十三人含冤。”众人惊得目瞪口呆。

百姓丙(失声):这……这是……

(向太后脸色一变,猛地站起)

〔台词〕

向太后(厉声问道):这是谁干的?!

(太后身后的官员们面面相觑,有人脸色发白。大相国寺主持已是慌乱不已)

向太后(沉声道):传本宫旨意,彻查此事!

〔场景7〕广场上,百姓们议论纷纷。宋墨站在人群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六场真相大白

〔时间〕数月后

〔地点〕宋记墨坊后院

〔场景〕阳光明媚,宋墨正在院中研磨墨汁。

〔台词〕宋坊(急匆匆从外面走进来):师父、师父,官府那边传来消息,掺铅官墨案已破,相关官员都被革职查办,那二十三人也都无罪释放了。宋墨抬起头没有做声,但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场景〕这时,“话本王”也走进后院,脸上带着笑意。

〔台词〕“话本王”:宋小哥,恭喜恭喜啊!

宋墨(放下手中的墨锭,拱手):王师傅客气了!

〔场景〕说话之间,宋墨和“话本王”来到坊后茶桌

〔台词〕“话本王”:今天没有外人,可以对我讲一下细节吗?否则,我后面的书就讲不下去了!

宋墨(拿起一块墨锭,递给“话本王”):这是我用云溪墨坊的墨坨,掺了少量铅,再加上朱砂、黄醋等物调成的一种特殊墨块。这种墨研磨出的墨汁,写在纸上是看不见的,只有遇到水,才会显现出红色的字迹,与“无痕”墨有异曲同工之妙。

“话本王”(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日大相国寺的法会,你事先用这种墨在黄裱纸上写好了字,等主持洒净时,水一洒,字就显出来了。

〔动作〕宋墨点头。

宋墨:刚好,我要为祭祀大典特制“龙凤”墨,我就借着这个机会……,算是借了一回“天意”。

〔场景〕“话本王”哈哈大笑,眼中充满了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