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老宅的鎏金大门在沈念面前缓缓打开时，她正攥着洗得发白的裙摆，站在雕花门廊下，像个误入华丽剧场的布景板。
柳玉芬穿着定制旗袍，挽着沈父的胳膊走在前面，沈柔则一身公主裙，被陆母亲热地拉着手，笑靥如花。而沈念，只配跟在最后，手里拎着给陆家老爷子带的茶叶——那是她用打工攒的钱买的，包装简单，在一众精致礼盒里显得格外寒酸。
“这就是念丫头吧？都长这么大了。”陆老爷子坐在客厅主位，戴着老花镜打量她，语气还算温和。
沈念刚要开口问好，柳玉芬就抢了话头：“是啊爸，这孩子性子内向，不太会说话。”她转向沈念，眼神示意，“还不快给陆爷爷问好？”
“陆爷爷好。”沈念低声说，指尖掐进掌心。
陆母正给沈柔戴一对玉镯，声音娇柔：“柔儿这手真好看，戴着正合适。”沈柔羞涩地笑：“谢谢陆阿姨，太贵重了……”眼角却瞟向站在角落的沈念，带着炫耀的笑意。
陆知衍坐在沙发另一侧，目光偶尔扫过沈念，却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席间，他给沈柔夹菜、递纸巾，动作自然亲昵，仿佛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沈念捧着碗，没什么胃口。陆父偶尔问起她的学业，她刚说两句，就被柳玉芬打断：“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干嘛？将来还不是要嫁人。倒是柔儿，最近在学插花和茶艺，知衍妈可喜欢了。”
沈柔立刻接话：“是知衍哥教我的呢，他说女孩子要懂这些才优雅。”她说着，状似无意地碰了碰陆知衍的手臂，陆知衍没有躲开，反而对她笑了笑。
那笑容像针，扎得沈念眼睛发疼。她放下筷子，轻声说：“我去下洗手间。”
走廊尽头的露台正对着后花园，晚风带着桂花的甜香。沈念靠着栏杆，看着楼下沈柔和陆知衍并肩散步的身影，沈柔仰头说着什么，陆知衍低头听着，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
“不舒服？”
身后传来声音，沈念回头，看到陆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门口。
“没有，就是出来透透气。”她连忙站直。
老爷子走到她身边，看着楼下：“知衍这孩子，看着聪明，其实有时候挺糊涂的。”他顿了顿，“你妈是个好姑娘，当年若不是为了救玉芬……”
沈念的眼圈红了：“爷爷都知道？”
“老邻居了，哪有不知道的。”老爷子叹了口气，“只是陆家欠你家的，怕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这是你奶奶当年的遗物，不值钱，但戴着安心。”
沈念打开盒子，里面是枚素银戒指，样式简单，却透着温润的光。
“爷爷，我不能要……”
“拿着吧。”老爷子把盒子塞到她手里，“别学你妈太心软，也别学那些小姑娘太张扬。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远处传来柳玉芬的呼喊：“沈念！跑哪去了？该走了！”
沈念握紧盒子，对老爷子鞠了一躬：“谢谢爷爷。”
回去的车上，沈柔戴着陆母送的玉镯，在沈念面前晃来晃去：“姐，你看好看吗？知衍妈说等我们订婚，就把传家的镯子给我呢。”
柳玉芬笑着附和：“那是自然，我们柔儿配得上。”
沈念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掌心的素银戒指硌着皮肤，带着一丝微凉的暖意。她知道，这场所谓的“见家长”，不过是沈柔的主场，而她，只是个陪衬的背景板。但陆老爷子的话，像一颗种子，悄悄落在了她心里——日子是自己过的，总要为自己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