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的脚步声急促而杂乱,伴随着草木被踩踏的沙沙声,很快便停在了竹篱笆外。林砚睁开眼,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粗布短褂的中年汉子正站在院门口,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他是附近灵田的佃户,名叫李二,平日里常来青禾宗兑换些疗伤的药膏,与谷玄等人也算相熟。此刻他顾不得擦汗,对着院内高声喊道:“谷玄师叔!您快救救我们吧!城外的灵矿那边,两大家族打起来了,再打下去,怕是要波及到我们这些周边的佃户了!”
谷玄眉头微蹙,从屋檐下走了出来:“李二,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二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地说道:“是城东的赵家和田家!他们都想独占城外的黑铁灵矿,之前就一直吵吵闹闹的,今日不知怎么就翻了脸,两家的筑基修士都出手了,术法乱飞,灵矿周围的田地都被糟蹋了好几亩,我们这些靠灵田吃饭的,实在是没办法了!”
他说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谷玄连连磕头:“谷玄师叔,这附近百里之内,就您一位金丹期大能,只有您能劝得住他们了!求您发发慈悲,去看看吧!”
青叶和松风闻言,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好奇。他们久居青禾宗,平日里除了修炼就是打理灵田,很少见到修士斗法的场面,此刻听说有筑基修士动手,顿时来了兴致。
“师父,我们去看看吧!”松风率先开口,语气中满是期待,“正好也让我们见识见识筑基期修士的手段。”
云芽和石碌也跟着点头,云芽拉着谷玄的衣袖,撒娇道:“师父,去吧去吧,我们保证不捣乱,就远远看着。”
谷玄看着弟子们跃跃欲试的样子,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李二,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也罢,灵矿争斗若是波及无辜,倒是不美。我们便去看看,能调解便调解,不能调解,也得让他们把战场挪远些。”
李二大喜过望,连忙磕头谢恩:“多谢谷玄师叔!多谢各位仙师!”
谷玄抬手扶起他:“起来吧,前面带路。”
众人收拾了一下,便跟着李二朝着城外的黑铁灵矿走去。林砚也跟在队伍中,他的伤势已经基本痊愈,正好也想借此机会见识一下无限城修士的实力,也好对自己的修为有个更清晰的认知。
路上,李二又断断续续地补充了些情况。那黑铁灵矿是无限城周边为数不多的低阶灵矿,蕴含的黑铁石是炼制基础法器的常用材料,对低阶修士和凡人炼器师都很重要。赵家和田家都是无限城周边的大家族,族中各有一位筑基期修士坐镇,实力相当,这些年为了灵矿的归属权,摩擦不断,今日终是彻底爆发了冲突。
“这两家也是贪心,那黑铁灵矿本就不算富庶,两家平分也足够用了,偏要争个你死我活。”松风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不屑。
青叶道:“大家族的争斗,从来都不只是为了资源,更是为了脸面和话语权。不过他们也太胆大包天了,竟敢在城外公然斗法,就不怕城主府怪罪吗?”
谷玄淡淡道:“城主府事务繁多,这种低阶修士的争斗,只要不闹出太大的动静,一般不会过多干涉。他们就是拿捏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林砚跟在一旁,默默听着,心中对无限城的规则有了更深的了解。这里虽比外界平和,却也并非完全没有纷争,大家族与宗门之间,依旧有着复杂的利益纠葛。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渐渐传来嘈杂的人声,还夹杂着术法碰撞的轰鸣声。众人加快脚步,转过一道山坳,眼前的景象便清晰地映入眼帘。
只见前方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中央便是黑铁灵矿的矿洞入口,此刻矿洞周围已经围满了人,大多是附近的佃户和小商贩,都在远远地围观,脸上满是兴奋与忌惮。谷地中央,两道身影正在激烈地斗法,术法光芒四射,轰鸣声震耳欲聋。
左侧的是一位身着黑衣的中年修士,面容刚毅,手中握着一柄黑色的长刀,刀光凛冽,每一刀都带着强烈的劲风,正是赵家的筑基修士赵烈。右侧的是一位身着青色长袍的老者,手持一柄拂尘,拂尘挥洒间,无数青色的灵气丝线飞出,如同一张大网,将赵烈的攻击层层阻拦,便是田家的筑基修士田启山。
两人皆是筑基中期的修为,实力相当,斗得难解难分。赵烈的刀法刚猛霸道,注重杀伤力,每一刀都朝着田启山的要害攻去;田启山的拂尘术法则偏向防御与控制,灵气丝线灵活多变,将自身防守得密不透风,偶尔还能发动反击,逼得赵烈连连后退。
“好厉害!这就是筑基期修士的实力吗?”云芽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低声惊呼。
石碌也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向往:“要是我能修炼到筑基期,也能有这么厉害的术法就好了。”
林砚看着两人的斗法,心中暗自对比。赵烈的刀法虽然刚猛,但灵气运用略显粗糙;田启山的拂尘术法虽然精妙,却缺乏爆发力。以他现在炼气三层的修为,自然不是两人的对手,但若是他突破到筑基期,凭借混沌灵根的优势和《磁元剑诀》的威力,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围观的人群中,议论声此起彼伏。
“赵烈的刀法越来越凌厉了,田启山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不好说,田启山的拂尘防守得滴水不漏,赵烈一时半会儿也破不了防。”
“依我看,他们这样斗下去,最后只能是两败俱伤,得不偿失。”
林砚正听得入神,忽然听到身旁两个修士的交谈声。
“说起来,这次从上面的裂缝坠下来的,好像不止一个人吧?”
“是啊!我听城主府的人说,除了一个少年,还有一个白衣女子,长得可漂亮了,跟仙女似的。”
“那女子现在在哪?也是被哪个宗门收留了吗?”
“好像是被‘素心阁’的人接走了。素心阁你知道吧?就是那个全是女修士的宗门,据说里面的修士一个个都美若天仙,而且实力不弱。”
“素心阁?那女子能被素心阁收留,倒是好福气。不过我听说,那女子自从被接走后,就一句话也不说,谁也不知道她的来历,连素心阁的人都问不出什么。”
“这么神秘?莫非是什么大宗门的弟子?”
“不好说,上面的世界那么乱,说不定是哪个隐世家族的传人,遭遇了变故才坠下来的。”
林砚的脚步微微一顿,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唯一从裂缝坠落到无限城的人,没想到还有另一个人,还是个神秘的白衣女子。
素心阁……全是女修士的宗门……一句话也不说……
这些信息在林砚的脑海中闪过,让他原本平静的心湖泛起了一丝涟漪。他经历了被遗弃、被追杀、与师父分离等一系列事情,性格早已变得沉稳内敛,很少有事情能让他动容。但此刻听到这个消息,心中还是忍不住升起了一丝好奇。
她是谁?来自哪里?为什么也会从裂缝坠落?她和自己一样,也是来自外界的修仙者吗?
无数个疑问在心中浮现,但林砚很快便压了下去。他摇了摇头,心中暗道:不管她是谁,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自己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尽快提升实力,早日突破到筑基期,甚至更高的境界,然后离开无限城,去外界寻找师父玄尘子。
师父为了保护他,引开了联邦的追兵,至今生死未卜。一想到玄尘子,林砚的眼神便变得坚定起来。他不能在这里久留,更不能被眼前的平和所迷惑,必须尽快成长起来,拥有足够的实力,才能在外界的残酷环境中立足,才能找到师父,才能为修仙者洗刷污名。
就在这时,谷地中央的斗法突然发生了变化。
赵烈久攻不下,心中渐渐急躁起来。他怒吼一声,体内的灵气疯狂涌动,手中的黑色长刀光芒大涨,刀身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血色纹路。
“赵烈要动真格的了!这是他的成名绝技‘血煞刀’!”围观人群中有人惊呼道。
田启山脸色一变,不敢大意,手中的拂尘快速挥洒,无数青色灵气丝线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厚厚的灵气护盾,挡在身前。
“轰隆!”
赵烈一刀劈出,血色刀光如同一条咆哮的巨龙,狠狠撞在灵气护盾上。剧烈的爆炸声响彻山谷,灵气冲击波席卷开来,周围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地面裂开一道道细密的裂缝。
灵气护盾剧烈摇晃,最终轰然破碎,田启山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连连后退了数步,显然受了轻伤。
赵烈得势不饶人,提着长刀,再次朝着田启山冲去,刀光依旧凌厉。
田启山脸色苍白,眼中闪过一丝惊惧,想要躲闪,却已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温和的声音突然响起:“两位道友,住手吧。”
话音未落,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两人之间,正是谷玄。他只是随意地抬手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气便弥漫开来,将赵烈的血色刀光化解于无形,同时也挡住了田启山的退路。
赵烈和田启山皆是一愣,下意识地停下了攻击。当他们看清来人是谷玄时,脸色都变了变,连忙收起武器,对着谷玄拱手行礼:“见过谷玄道友。”
谷玄淡淡看着两人:“两位皆是筑基修士,修行不易,何必为了一座小小的灵矿斗得你死我活?伤了和气不说,还可能波及无辜,得不偿失。”
赵烈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却也不敢反驳。谷玄是金丹期修士,实力远在他之上,若是谷玄真要出手,他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田启山则松了口气,对着谷玄拱手道:“多谢谷玄道友出手相助。并非老夫想斗,实在是赵家得寸进尺,屡次抢夺我田家的矿脉。”
“胡说八道!”赵烈立刻反驳,“那黑铁灵矿本就是我赵家先发现的,是你们田家横插一脚,抢占了大半矿脉!”
“你血口喷人!”
“你才血口喷人!”
两人又吵了起来,互不相让。
谷玄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抬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住两人,两人顿时感到一股窒息感,再也说不出话来。
“灵矿之事,当以和为贵。”谷玄的声音带着一丝威严,“今日我便做个和事佬,黑铁灵矿由两家平分,日后不得再因此事争斗,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赵烈和田启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忌惮。他们知道,谷玄既然开口了,他们若是再不识趣,恐怕真的会招来麻烦。两人犹豫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既然谷玄道友开口了,我赵家愿意让步。”
“老夫也同意平分灵矿。”
谷玄见两人答应,点了点头:“如此甚好。你们各自带伤回去休养吧,日后好自为之。”
“多谢谷玄道友。”两人再次拱手行礼,随后便带着各自的族人,悻悻地离开了。
围观的人群见争斗结束,也渐渐散去,口中还在议论着刚才的斗法场面。
青禾宗众人也转身往回走。
“师父,您刚才太厉害了!一句话就镇住了两个筑基修士!”松风一脸崇拜地说道。
谷玄笑了笑:“不过是些小手段罢了。筑基期修士,虽比炼气期强上不少,但在金丹期面前,终究还是差了一截。”
云芽好奇地问道:“师父,刚才那些人说的白衣女子,是真的吗?素心阁真的收留了一个从上面坠下来的女子?”
谷玄点了点头:“确有此事。素心阁的阁主与我有过几面之缘,昨日她传讯给我,提及此事,说那女子来历神秘,沉默寡言,修为似乎不低。”
林砚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的好奇又被勾起了一丝,但也仅仅是一丝而已。
他很快便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自己的修炼上,脑海中思索着刚才赵烈和田启山的斗法,分析着他们的优缺点,想着自己日后突破到筑基期,该如何提升自己的实战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