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芥子空间

柔和的灵气托着林砚的身体缓缓落地,脚踩在温润的青石板上时,他还有些恍惚。

方才坠落时的失重感与濒死的绝望还未完全消散,鼻尖萦绕的浓郁灵气却又真实得令人心安。

那两名身着青色道袍的修士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两人皆是面白无须的青年模样,眉眼间带着纯粹的善意,没有半分外界修士的警惕与疏离。

左边的青年身材稍高,腰间挂着一枚刻着“青叶”二字的木牌,笑容爽朗:“道友看着面生,身上还有伤,莫不是从裂缝那边坠下来的?”

林砚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青锋剑,指尖触及冰凉的剑身,才稍稍压下心中的慌乱。

他刚想开口,胸口的伤势便传来一阵刺痛,忍不住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哎呀,伤得不轻。”右边矮一些的青年连忙上前扶住他,他腰间的木牌刻着“松风”,语气急切,“先跟我们回宗门吧,我师父医术不错,定能治好你的伤。”

青叶也跟着点头,伸手搭住林砚的另一侧肩膀,两人皆是炼气四层的修为,搀扶着林砚时动作轻柔,生怕碰疼了他:“我们宗门虽小,但胜在清静,而且离这不远,走几步路就到了。”

林砚看着两人真诚的眼神,又望了一眼远处那座巍峨的无限城,心中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他现在灵力耗损严重,伤势缠身,又对这地底世界一无所知,跟着这两人回去,总好过独自在陌生之地摸索。

两人见他答应,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松风性子活泼,边走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道友你不知道,这裂缝平日里极少有动静,前阵子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声响,我们还以为是城防大阵出了问题,没想到竟是有外人坠下来了。”

青叶则相对沉稳一些,时不时打断松风的话,补充几句关键信息:“我们宗门名叫‘青禾宗’,就建在无限城外的灵田边上,算上师父,一共就五个人。”

“五个人?”林砚有些诧异,他印象中的宗门,少说也有数十上百人,这般规模的宗门,倒是闻所未闻。

松风嘿嘿一笑,语气里满是自豪:“人少才好呢,师父偏心,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我们几个。不像那些大宗门,弟子成千上万,资源分配都要抢破头。”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出了这片光幕笼罩的空地,踏上了一条蜿蜒的小路。小路两旁是成片的灵田,田地里种植着青翠的灵稻,稻穗上挂着晶莹的露珠,散发着淡淡的灵气。偶尔能看到一两座简陋的木屋,屋前屋后种着不知名的灵花,开得热热闹闹。

路上偶尔会遇到其他修士,皆是身着各色道袍,见到青叶和松风,都会笑着打声招呼,目光落在林砚身上时,也只是好奇地打量几眼,并无半分恶意。这般平和的景象,让林砚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小的院落。院落没有围墙,只用竹篱笆围着,篱笆内种着几株桃树,此刻桃花开得正艳,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落在地上的青石小径上。院子里有三间木屋,屋檐下挂着一串串晒干的灵草,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师父,我们回来啦!”松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屋内立刻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是松风啊,今日怎么回来得这般早?”

话音未落,一名身着灰色道袍的中年修士走了出来。他面容清癯,眉眼温和,腰间挂着一枚刻着“谷玄”的木牌,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金丹期威压,却并不逼人,反而让人觉得亲切。

“师父,这位道友从裂缝那边坠下来了,伤得很重。”青叶连忙扶着林砚走上前,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谷玄的目光落在林砚身上,指尖凝聚起一缕柔和的灵气,轻轻搭在他的脉搏上。片刻后,他点了点头:“无妨,只是灵力耗损过度,加上经脉震荡,养些时日便好。”

他转身走进屋内,很快取出一个白色的瓷瓶,倒出三枚淡绿色的丹药递给林砚:“这是凝气丹,你先服下,能快速恢复灵力。我再给你敷些疗伤的药膏,保管你三日之内便能下床行走。”

林砚接过丹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自出生以来,除了玄尘子,便再未感受过这般纯粹的善意。他郑重地朝着谷玄行了一礼:“多谢谷玄前辈相救,晚辈林砚,感激不尽。”

“客气什么。”谷玄摆了摆手,笑容温和,“相逢即是有缘,何况你我皆是修仙之人,互帮互助本就是分内之事。”

说话间,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从后院跑了出来,一男一女,皆是身着青色道袍,腰间的木牌分别刻着“云芽”和“石碌”。

“师父,是不是有客人来啦?”云芽梳着双丫髻,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地打量着林砚。

石碌则比较腼腆,躲在云芽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小声道:“这位道友……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青叶和松风见状,连忙上前介绍:“这是云芽和石碌,都是我们青禾宗的师弟师妹。”

云芽性子活泼,拉着林砚的胳膊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林砚哥哥,你是从上面来的吗?上面是不是有很多联邦的人?他们是不是都长得凶神恶煞的?”

石碌也跟着点头,眼中满是好奇:“我听师父说,上面的灵气很稀薄,修士们都过得很苦,是真的吗?”

林砚看着两个少年纯真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他点了点头,轻声道:“上面的灵气确实很稀薄,联邦的人视修仙者为异类,到处追杀我们。”

云芽和石碌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云芽攥紧了小拳头:“这些联邦的人太坏了!要是他们敢来我们无限城,我们一定把他们打跑!”

松风拍了拍云芽的脑袋,笑着道:“就你厉害,连炼气三层都没突破呢,还想打联邦的人。”

云芽不服气地撅起嘴:“我以后一定会突破的!等我突破到筑基期,就去上面帮林砚哥哥打坏人!”

看着几人斗嘴打闹的样子,林砚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容。这小小的青禾宗,虽然人少,却充满了温暖与欢乐,与他在陨星崖的孤寂修炼,以及在外界的颠沛流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谷玄将林砚安排在了西厢房的一间木屋中,木屋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屋内有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书桌上摆放着几本泛黄的古籍,墙角的柜子上还放着一盆开得正艳的兰花。

接下来的几日,林砚便在青禾宗养伤。谷玄的医术确实高明,敷上药膏后,胸口的伤势便好了大半,服下凝气丹后,耗损的灵力也渐渐恢复。

白日里,青叶和松风会带着他在院子里散步,给他介绍青禾宗的日常。青禾宗的弟子们平日里除了修炼,便是打理灵田,种植灵草。云芽最擅长烹饪,能将灵稻做成香喷喷的灵米饭,还能将灵草熬成清甜的灵粥。石碌则喜欢摆弄一些小阵法,院子里的聚灵阵便是他亲手布置的,虽然简陋,却也能汇聚些许灵气。

几人时常围坐在桃树下,一边吃着云芽做的灵果糕,一边听林砚讲外面的事情。林砚将陨星崖的孤寂,联邦的残酷,以及磁狱玄龟与那神秘男子的大战,都一一讲给他们听。

每当讲到联邦追杀修仙者时,云芽和石碌都会气得满脸通红;讲到磁狱玄龟一怒之下引动磁暴覆灭七艘巡逻舰时,青叶和松风又会激动得拍手叫好。

而林砚也从几人的口中,渐渐了解了无限城的事情。

原来这无限城,是一个独立的芥子空间,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空间内的灵气极为浓郁,远超外界。城中的修士,皆是上古时期躲避战乱的修仙者后裔,他们在这里繁衍生息,建立了大大小小的宗门,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无限城有城主府,城主是一位化神期的大能,掌管着城中的秩序。城中的宗门分为三等,一等宗门皆是元婴期以上的修士坐镇,势力庞大;二等宗门有金丹期修士,人数众多;而像青禾宗这样,只有一位金丹期修士,弟子不足五人的宗门,则被称为三等微宗。

“虽然我们是微宗,但城主府对我们都很照顾。”青叶笑着道,“每年都会发放一些修炼资源,而且无限城的灵田是公有的,我们可以随意开垦种植。”

松风补充道:“不过最近城里倒是有些不太平。听说有几个大宗门,想垄断城外的灵矿,为此还起了争执,甚至大打出手。”

谷玄对此倒是看得很淡:“争来争去,不过是为了些许资源。我们青禾宗人少,所求不多,守着这一方小院,种种灵田,练练功法,便已是天大的福气。”

林砚听着几人的话,心中若有所思。这无限城虽然平和,却也并非世外桃源,宗门之间的竞争,资源的争夺,依旧存在。

这日午后,林砚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他坐在桃树下,运转《混沌引气诀》,吸收着周围的灵气。混沌灵根疯狂地吞噬着灵气,丹田内的气旋旋转得越来越快,炼气三层的修为也渐渐稳固。

青叶和松风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练剑,两人皆是学习的基础剑术,剑法虽不精妙,却也虎虎生风。云芽和石碌则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一边嗑着灵瓜子,一边指点江山,时不时还会因为两人的剑法吵上几句。

谷玄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的弟子们,眼中满是欣慰的笑容。

温暖的阳光透过桃花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林砚的身上,暖洋洋的。他看着眼前这副岁月静好的画面,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归属感。

或许,这里才是真正适合修仙者生存的地方。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焦急的声音:“谷玄师叔!谷玄师叔!不好了!城外的灵矿那边,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