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借物

素心阁的主殿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沉郁。

秦可卿端坐于主位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膝头的紫裙绣纹,目光落在林砚身上,带着几分殷切的期盼。邀月站在她身侧,亦是神色凝重,一双秀目紧紧盯着林砚,等待着他的答复。自林砚提出要面见阁主,两人便心有灵犀地猜到,定是跃迁信标的研究有了突破性进展。毕竟这几日,静室里时常传出灵光波动,想来林砚已是摸清了那上古遗物的脉络。

林砚站在殿中,神色沉静,手中捧着那枚巴掌大小的星际跃迁信标核心模块。银白色的金属外壳上,星际符文在灵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却透着一股冰冷的绝望。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阁主,邀月道友,这星际跃迁信标,核心结构完好无损,线路与能量传导模块亦无破损,并非因损坏而无法启动。”

秦可卿眼中的光芒陡然亮起,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难掩激动:“此话当真?那为何此物沉寂万年,始终无法运转?”

邀月亦是面露喜色,连忙附和道:“林道友莫不是找到了启动之法?若是如此,无限城便有救了!”

林砚却缓缓摇头,将手中的核心模块轻轻放在殿中的石桌上,指腹划过那空无一物的能源槽,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信标无法启动,只因缺少核心能源。而这能源,并非灵石、磁元石这类寻常之物,而是一种名为星核的特殊晶石。”

“星核?”

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主殿内炸响。秦可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刚刚涌起的激动与希望,如同被狂风席卷的烛火,瞬间熄灭。她踉跄着站起身,身形晃了晃,若非邀月眼疾手快,及时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怕是早已跌坐在地。

邀月亦是惊得花容失色,却不是因知晓星核的来历,而是从林砚的语气里,听出了那股难以逾越的绝望:“星核……那是何等之物?竟连城主府库房里的极品灵石,都无法替代吗?”

林砚颔首,语气沉重:“此物蕴含的并非寻常灵气,而是一种能撕裂空间的特殊能量。据我所知,这种晶石存世极少,且每一枚都伴随着难以想象的凶险,绝非人力可以轻易获取。寻常灵石,哪怕是极品灵石,在它面前也不过是杯水车薪,连能源槽的门槛都无法触及。”

秦可卿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如何听不出林砚话中的深意?这星核既如此稀有凶险,便意味着,这台承载了无限城万千修士希望的跃迁信标,终究只是一件中看不中用的摆设。

无限城的结界只剩一年之期,联邦的舰队随时可能兵临城下。他们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台跃迁信标上,可到头来,启动信标的关键,竟是这般遥不可及的存在。

希望,终究还是破灭了。

秦可卿只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眼前阵阵发黑,胸口传来一阵闷痛,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咳着咳着,一口鲜血竟忍不住涌上喉咙,她连忙用帕子捂住嘴,帕子上瞬间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师父!”邀月惊呼一声,连忙扶住秦可卿摇摇欲坠的身体,眼中满是担忧,“您别激动,保重身体要紧!”

秦可卿摆了摆手,无力地靠在邀月身上,看着林砚,眼中满是苦涩:“是老身太过天真了……原以为寻到了一线生机,却不想……终究是镜花水月。林道友,此番多谢你倾力相助,只是……是我素心阁,是这无限城,没有这般福分。”

林砚看着秦可卿苍白的面容,心中亦是五味杂陈。他能理解这位素心阁阁主的绝望,毕竟这跃迁信标,是无限城万千修士最后的救命稻草。可事实如此,他纵然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无法凭空造出一颗星核。

“阁主不必自责,此事非人力所能及。”林砚拱手道,“跃迁信标的研究,暂且只能告一段落。在下还有私事待处理,今日便告辞了。”

秦可卿无力地点了点头,连挽留的力气都没有。邀月看着林砚,眼中满是歉意:“林道友,此番委屈你了。若非事态紧急,我等也不会这般冒昧相求。”

“道友言重了。”林砚淡淡一笑,“此乃天意,非人力所能及。告辞。”

说罢,他转身朝着殿外走去,脚步沉稳,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与素心阁的亭台楼阁交叠在一起,透着一股萧索之意。

离开素心阁,林砚一路疾驰,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自他进入素心阁研究信标,已有数日未曾回青禾宗。云芽和石碌两个孩子,不知是否安好?石碌的阵法虽有几分门道,可终究是炼气期的修为,若是遇到歹人,怕是难以应对。

这般想着,他的速度愈发快了,脚下的绿鹏靴灵光闪烁,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沿途的风景飞速倒退,不过半个时辰,青禾宗那熟悉的竹篱笆便出现在视野之中。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林砚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沉。

昔日宁静雅致的青禾宗,此刻竟成了一片废墟。

竹篱笆被拦腰斩断,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上面的藤蔓被烧得焦黑。院中的桃树,枝桠断裂,树叶落了一地,光秃秃的树干上,还留着几道深深的刀痕。那间他居住了半年的木屋,更是被砸得粉碎,木梁与瓦片散落一地,露出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杂物。灶台塌了,水缸裂了,连他平日里打坐修炼的蒲团,都被撕成了碎片。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硝烟味。

“云芽!石碌!”

林砚的声音陡然变得沙哑,他疯了一般冲进废墟,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他生怕看到那两个孩子的身影,躺在冰冷的废墟之中。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的灵气涌动,想要探查废墟之下是否有生命气息。灵气刚刚散开,却无意间扫过门槛处的一块碎石——碎石下压着一角粗布,粗布上似乎还写着字。

林砚的动作猛地顿住,他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搬开碎石,将那块粗布捡了起来。粗布上的字迹潦草而凶狠,正是用炭笔写就的勒索信。

“林砚小儿,速带五千块下品灵石,孤身前往黑风谷赴约。你的两个小徒弟,在老子手上。若是敢耍花样,或是带了帮手,就等着给他们收尸!——赵虎”

短短数行字,却如同惊雷,在林砚的脑海中炸开。

是赵虎!

那个与他有过节的城主府卫戍营统领!

林砚紧紧攥着那块粗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他就知道,那日在青禾宗外,赵虎受辱之后,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只是他没想到,赵虎竟会如此歹毒,趁着他不在,对两个孩子下手!

不过,当看到信上写着要他带灵石赴约时,林砚悬着的心,却稍稍放下了一些。

赵虎的目的是勒索灵石,那么在拿到灵石之前,云芽和石碌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

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这个念头闪过,林砚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可紧接着,一股滔天的怒火便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猛地抬手,掌心的灵光暴涨,狠狠一掌拍在旁边的断壁上。

“轰隆!”

一声巨响,断壁轰然碎裂,碎石四溅。那块写着勒索信的粗布,也在灵气的冲击下,化作齑粉,随风飘散。

“赵虎!”林砚咬牙切齿,眼中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此仇不报,我林砚誓不为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救出云芽和石碌。赵虎乃是炼气八层的修为,身边还有城主府的黑甲卫兵,硬闯定然是不行的。

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林砚的目光扫过身上的装备,阴阳镜贴身佩戴,绿鹏靴穿在脚下,五雷正法符与阴阳乾坤符藏在衣袍夹层。这些东西,是他花了三百块中品灵石买来的,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只是,仅凭这些,怕是还不够。

林砚沉吟片刻,心中有了决断。他转身,身形便如同离弦之箭,朝着素心阁的方向疾驰而去。他知道,此刻能帮他的,唯有素心阁。

素心阁的山门外,邀月正站在那里,望着远方出神,显然还在为跃迁信标的事情而烦恼。看到林砚去而复返,她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走上前,疑惑地问道:“林道友?你怎么回来了?可是落下了什么东西?”

林砚看着邀月,神色郑重,压低了声音:“邀月道友,此事事关紧急,还请借一步说话。”

邀月见他面色凝重,知道定然是出了大事,连忙点了点头,将他带到了山门外的僻静竹林中。

竹林内,风吹竹叶,沙沙作响,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林砚看着邀月,一字一句地说道:“邀月道友,青禾宗遭人袭击,云芽和石碌被赵虎掳走,对方勒索五千块下品灵石,要我孤身前往黑风谷赴约。”

邀月的脸色瞬间变了:“赵虎?那个城主府的卫戍营统领?他竟敢如此大胆!”

“赵虎与我有旧怨,此番不过是公报私仇。”林砚沉声道,“我此来,是想向素心阁借两样东西——其一,借一套隐匿气息的高阶法衣;其二,借一枚能瞬间爆发金丹期威力的一次性符箓。”

他知道,素心阁作为无限城的大宗门,定然藏有不少底牌。隐匿法衣能让他在赴约时,隐藏自身的气息,出其不意;而那枚爆发金丹期威力的符箓,则是他最后的保命手段。

邀月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道:“林道友放心,此事我定会帮你。隐匿法衣我素心阁有,名为‘无影衣’,能隐匿炼气期修士的所有气息,连筑基期修士都难以察觉。至于金丹期威力的符箓,我这里正好有一枚‘金丹破煞符’,乃是师父早年炼制的,关键时刻能救人性命。”

说罢,她转身便朝着宗门内跑去,不多时,便拿着一件黑色的法衣和一枚黄色的符箓走了出来,递给林砚。

“林道友,此物你且收好。”邀月的眼中满是担忧,“赵虎此人,心胸狭窄,手段狠辣,你此去黑风谷,定要小心。若是有需要,素心阁愿出人手相助。”

“不必了。”林砚摇了摇头,接过法衣和符箓,贴身收好,“赵虎特意叮嘱要我孤身前往,若是带了帮手,恐怕会危及云芽和石碌的性命。我一人前往,反倒更好行事。”

他看着邀月,郑重地拱了拱手:“此番大恩,林砚铭记在心。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林道友言重了。”邀月微微一笑,“你我皆是同道,理应互相扶持。保重。”

林砚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转身,换上无影衣,将自身气息彻底隐匿,连一丝灵光都不曾外泄。随后,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阴阳镜的灵光稳定,绿鹏靴的能量充足,五雷正法符与阴阳乾坤符贴身藏好,刚借来的金丹破煞符被他小心翼翼地塞进袖中,五千块下品灵石也早已备好,装在一个特制的储物袋里。

确认无误后,林砚脚下的绿鹏靴灵光一闪,身形便如同鬼魅,朝着黑风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夜幕渐渐笼罩大地。黑风谷位于无限城的西郊,谷内常年刮着黑色的妖风,环境恶劣,罕有人至。此刻,谷口处的密林里,林砚的身影悄然浮现,他目光冰冷地扫过谷口的方向,握紧了手中的青锋剑。

一场凶险的赴约,就此拉开帷幕。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呼吸,一步一步,朝着黑风谷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