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宗的竹篱笆外,日头已渐渐西斜,余晖将金刀门弟子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却驱不散他们眉宇间的焦躁与戾气。
连续半个时辰的猛攻,每个人都已是灵力耗损大半,衣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沾满了尘土与草屑。
刀疤脸拄着厚重的大刀,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刚才那记全力劈砍,反震之力已让他内腑受了轻伤。他看着眼前那层土黄色的光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狠厉。
这光罩看似简陋,却如同扎根大地的磐石,任凭他们刀砍剑刺、符箓轰击,始终纹丝不动。
先前有弟子祭出一阶爆破符,炸开的火光将光罩笼罩,可烟雾散去后,光罩依旧完好无损,反而那名弟子被反震的气浪掀飞,摔得鼻青脸肿。
还有弟子试图从竹篱笆的缝隙钻进去,却被光罩表面流转的土属性灵气弹开,手上烫起一串水泡。
“他娘的!这到底是什么鬼阵!”一个瘦高个弟子气急败坏地踹了一脚旁边的石头,疼得龇牙咧嘴,“两个毛孩子能布出这种阵,那林砚肯定藏了什么高阶阵法典籍!”
“大师兄,我们灵力都快耗光了,再打下去,别说破阵,要是遇到路过的修士,我们连自保的力气都没有了!”矮胖弟子瘫坐在地上,抹了把脸上的汗水,语气中满是绝望,“要不我们先撤吧,等以后召集更多师兄弟,再来找这两个小崽子算账!”
刀疤脸脸色铁青,狠狠瞪了矮胖弟子一眼:“撤?我们金刀门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连两个炼气期的毛孩子都搞不定,传出去还怎么在无限城立足?”话虽如此,他心里也清楚,再耗下去确实毫无意义。
这阵法看似简单,却蕴含着精妙的土属性运转法则,越打越坚韧,他们这点实力,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硬着头皮继续强攻时,一道嚣张跋扈的声音突然从身后的密林里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一群废物!连个破阵都搞不定,还敢自称金刀门弟子?真是笑掉老子的大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赵虎带着两名黑甲卫兵,大摇大摆地从树林里走了出来。他依旧穿着那身泛着冷光的玄铁铠甲,腰间的阔背长刀随着步伐晃动,发出沉闷的碰撞声。脸上挂着倨傲的冷笑,眼神扫过金刀门弟子时,满是不屑与不耐。
他本想在暗处坐收渔翁之利,借金刀门的手教训林砚,顺便掳走那两个小鬼——一来能报青禾宗外被林砚当众折辱之仇,二来他早就听说林砚靠着维修电子设备赚了不少灵石,如今联邦大军压境,多攒点家底总是好的。可他在暗处等了半个时辰,没想到金刀门的人这么废物,连个小小的隐匿阵都破不了,最后还得他亲自出手。
刀疤脸看到赵虎,脸色瞬间一变,连忙挣扎着站起身,拱手行礼:“见过赵统领。这阵法太过诡异,蕴含着精纯的土属性灵气,我等……我等实在难以破解。”
“少废话!”赵虎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抬脚踹在旁边一块石头上,石头瞬间被踹得粉碎,“一群炼气五六层的废物,连个炼气四层的小鬼布的阵都破不了,还好意思找借口!”
他话音未落,便径直朝着青禾宗的小院走去。炼气八层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泰山压顶般席卷而去。金刀门的弟子们瞬间感受到一股窒息感,纷纷下意识地后退,脸色发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赵统领,您要亲自出手?”刀疤脸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退到一旁,给赵虎让出道路。他知道,炼气八层的实力,想要破掉这小鬼布的阵,简直易如反掌。
赵虎冷哼一声,没有理会他。他抬手握住阔背长刀的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体内的灵气如同奔腾的江河,疯狂涌入刀身。原本黯淡的刀身瞬间泛起一层凛冽的黑光,刀身上的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让人不寒而栗。
“给我破!”
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赵虎猛地挥刀,一道漆黑的刀气如同狂龙出海,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劈在土黄色的光罩上。
这一刀,凝聚了他炼气八层的全部实力,比刀疤脸的攻击强横了数倍不止!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尘土飞扬,碎石四溅。青禾宗小院周围的草木被气浪掀飞,竹篱笆也摇晃着倾斜了大半。
土黄色的光罩在刀气的冲击下,剧烈地晃动起来,表面的符文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碎裂,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如同风中残烛。紧接着,“咔嚓”一声脆响,光罩轰然破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阵法破碎的瞬间,小院里传来一声凄厉的闷哼。
石碌脸色惨白如纸,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他与阵法心神相连,阵法破碎带来的强烈反噬,如同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他的经脉,让他瞬间身受重伤,丹田内的灵气紊乱不堪,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眼中满是恐惧与焦急。
“石碌!”云芽惊呼一声,小脸上满是慌乱。她下意识地想要扶起石碌,却见赵虎带着两名黑甲卫兵已经冲进了院子,脸上满是狰狞的笑容,如同捕食的恶狼。
“小丫头片子,还有你这个废物小子,给老子乖乖束手就擒吧!”赵虎狞笑着,脚步不停,伸手朝着云芽抓去。他的动作极快,带着炼气八层的威压,让云芽根本无法躲闪。
云芽眼中闪过一丝倔强,她咬紧牙关,握紧手中的木剑——那是林砚亲手为她打造的基础法器,虽只是炼气期修士使用的凡品,却也蕴含着淡淡的灵气。她运转体内仅有的灵气,按照林砚教她的近身缠斗步法,脚步一错,朝着赵虎的手掌刺去。
可她毕竟只有炼气四层的修为,灵气储备本就不足,在炼气八层的赵虎面前,这般反抗如同以卵击石。
赵虎轻蔑地一笑,眼中满是不屑。他随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将云芽的木剑打飞出去,“哐当”一声钉在院中的桃树上,剑身嗡嗡作响。紧接着,他反手一掌,带着凛冽的劲风,拍在云芽的后心。
云芽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狂暴的力量涌入体内,经脉像是要被撕裂一般,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软软地倒了下去。
“云芽!”石碌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赵虎一脚踩在胸口,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差点晕厥过去。他看着昏迷过去的云芽,眼中满是泪水与愤怒,却只能无能为力地瞪着赵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赵虎满意地笑了笑,低头看着脚下的石碌,语气阴鸷:“小兔崽子,刚才布阵挺能耐啊?现在怎么不嚣张了?”他脚下微微用力,石碌立刻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嘴角再次溢出鲜血。
“统领,这两个小鬼怎么处理?”一旁的黑甲卫兵上前问道。
赵虎抬头看了看天色,眉头微皱:“时间不早了,林砚那小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把这两个小鬼带走,再写一张字条,贴在门上,让林砚拿着五千块下品灵石,到城外的黑风谷赎人。记住,让他一个人来,若是敢耍花样,或者带了帮手,就等着给这两个小鬼收尸!”
“是,统领!”两名卫兵立刻上前,一人扛起昏迷的云芽,一人拖着重伤的石碌,转身朝着院外走去。
刀疤脸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既羡慕赵虎的实力,能轻易掳走两个小鬼,又忌惮林砚的手段——连赵虎都要忌惮三分,若是林砚回来发现弟子被掳,定然会疯狂报复。他不敢多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赵虎带着人离开。
赵虎临走前,瞥了刀疤脸一眼,冷哼道:“废物就是废物,以后少在老子面前晃悠,免得污了老子的眼!”
说完,便带着黑甲卫兵和掳来的云芽、石碌,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张写着勒索信息的字条,用石子压在青禾宗的门槛上,字条上的字迹潦草而凶狠,在风中微微晃动。
金刀门的弟子们看着赵虎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青禾宗小院,纷纷松了口气,如同丧家之犬般,狼狈地离开了。
而此时的素心阁静室内,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沉静。
静室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墙壁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画,墙角摆放着一盆青翠的幽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灵气混合的气息,让人神清气爽。林砚盘膝坐在铺着软垫的地面上,面前的石桌上,摆满了星际跃迁信标的拆解部件。
银白色的金属碎片、复杂的线路板、闪烁着微光的能量晶体、缠绕的灵能导线,被他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每一个部件都擦拭得干干净净。他手中拿着一把玄尘子留下的微型灵铁工具,正小心翼翼地撬动一块镶嵌在核心模块上的能量晶体,动作精准而轻柔,生怕损坏了内部的精密结构。
这几日,他几乎不眠不休地沉浸在对跃迁信标的研究中。
白天拆解、观察、记录,晚上则盘膝打坐,梳理脑海中的信息,结合玄尘子传授的联邦电子技术,以及自己对灵气与磁性能量的理解,一点点摸索这台上古遗物的运转原理。
素心阁的弟子们每日都会送来新鲜的灵食与灵茶,还有秦可卿特意吩咐准备的各种珍稀材料,从高阶灵铁到罕见的能量导线,甚至还有几块蕴含着空间能量的空冥石,堆满了静室的角落。弟子们送来东西时,都会忍不住好奇地打量一眼石桌上的部件,眼中满是疑惑与期待,却没人敢打扰他,只是轻轻放下东西便悄悄退去。
“奇怪,核心模块完好无损,线路也没有老化破损,能量传导也正常,为什么无法启动?”林砚皱着眉头,将能量晶体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他拿起一块线路板,注入一丝微弱的灵气,线路板上的符文瞬间亮起,闪烁着淡淡的蓝光,证明线路是通的。
他又尝试着将几块核心部件重新组装起来,连接好灵能导线,然后将一块中品灵石放在能源接口处,注入灵气。可跃迁信标依旧毫无反应,既没有发出信号,也没有产生空间波动,就像一块普通的金属疙瘩。
林砚微微蹙眉,心中有些疑惑。按照他对联邦科技的了解,这台跃迁信标的结构并不算复杂,核心原理与他曾经维修过的星际通讯器有相似之处,只是能量需求更高。可现在所有部件都完好无损,为什么就是无法启动?
他站起身,在静室内来回踱步,脑海中飞速闪过玄尘子留下的古籍记载。古籍中曾提到,星际跃迁信标是联邦最高机密的设备之一,能够撕裂空间壁垒,打开临时的跃迁通道,但其对能源的要求极为苛刻,普通的灵石根本无法驱动,必须使用蕴含着庞大空间能量的特殊晶石。
“空间能量……特殊晶石……”林砚低声自语,脚步突然停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猛地转身,再次看向石桌上的跃迁信标核心能源槽——那里空空如也,只剩下几个细小的接口,接口处刻着繁复的星际符文,与黑风峡石台上的阵法符文有几分相似。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浮现。
他快步走到石桌前,拿起一块从黑风峡带回来的磁元石碎片,放在能源接口处,注入灵气。跃迁信标依旧毫无反应。
他又换了一块蕴含着空间能量的空冥石,同样没有任何动静。
林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黑风峡湖泊中央的那枚赤红晶石——墨尘手记中记载的星核。那枚星核蕴含着精纯到极致的能量,还隐隐带着空间波动,与古籍中描述的驱动跃迁信标的能源特性,完美契合!
难道说,这台星际跃迁信标之所以无法启动,并非因为损坏,而是缺少了核心能源?而它所需要的能源,正是星核!
林砚缓缓睁开眼睛,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素心阁静雅的庭院,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脸上,映出几分无奈与坚定。
如果他猜测得没错,只有星核蕴含的庞大能量,才能驱动跃迁信标的空间撕裂模块,打开临时的跃迁通道。
联邦苦苦寻找的,是星核;城主府和暗冥殿想要破开封印,争夺的,恐怕也是星核;而如今,修好这台能拯救无限城的跃迁信标,竟然也需要星核。
星核,成了所有矛盾的焦点。
林砚的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奈。黑风峡的磁狱玄龟,实力堪比金丹后期甚至元婴期修士,以他现在炼气七层巅峰的修为,去抢夺星核,与送死无异。可他没有选择。
云芽和石碌还在青禾宗等着他回去,谷玄师父被困在边界裂缝生死未卜,如今,又多了这台需要星核才能启动的跃迁信标。若是得不到星核,不仅无法修好信标,让无限城的修士们失去逃离联邦围攻的机会,他也无法安心离开无限城,去寻找师父。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思绪。现在,他必须尽快将这个发现告诉秦可卿,让素心阁帮忙寻找关于星核的更多信息,同时,他也需要尽快筹集足够的实力,前往黑风峡。
无论前路多么凶险,他都必须试一试。
林砚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道袍,转身朝着殿外走去。他刚走到门口,便遇到了前来送灵食的邀月。
“林道友,研究可有进展?”邀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手中端着一个食盒,食盒里散发着淡淡的灵香。
林砚点了点头,神色郑重:“邀月道友,我有重要之事要见秦阁主,还请道友通报一声。”
邀月见他神色凝重,知道事情定然非同小可,连忙点了点头:“林道友稍候,我这就去通报阁主。”
看着邀月离去的背影,林砚的心中沉甸甸的。他不知道,此刻的青禾宗,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一张冰冷的勒索字条,在风中摇曳。一场新的危机,正朝着他悄然袭来,而他对此,还一无所知。
静室内,石桌上的星际跃迁信标部件静静摆放着,闪烁着淡淡的蓝光,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