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淬力

第九十八章淬力

山涧深处的溶洞湿冷得很,岩壁上的苔藓沁着水珠,滴落在玄七的手背上,凉得他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

入目是天枢星使垂落的白发,正悬在他头顶三寸处,指尖金光流转,一丝丝渡进他的脉门。溶洞中央燃着一堆松明火把,噼啪作响的火星溅起,映得天玑星使的侧脸忽明忽暗,他抱剑靠在岩壁上,眉头皱得像拧成了麻花,视线却没离开过玄七的方向。

“醒了?”天枢的声音淡得像溶洞里的风,“这次没昏过去,倒是长进了。”

玄七挣扎着坐起身,后背刚贴上冰凉的岩壁,肋下的伤口就扯得他龇牙咧嘴。他低头瞅了瞅掌心,那道蛇形胎记的颜色淡了些,纹路里的黑气却凝得像墨,轻轻一动,就能感觉到一股细微的灼痛顺着经脉蔓延。

“啧,托您老的福,阎王爷嫌我这妖胚子晦气,不肯收。”玄七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白牙,顺带瞥了眼天玑,“倒是天玑星使,这一路盯着我,怕是累坏了吧?要不您先眯会儿,我保证不跑——毕竟我这破身子,跑两步就得喘。”

天玑的脸瞬间黑了,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油嘴滑舌!若不是天枢护着你,你早被自己体内的妖力吞噬,化作一滩黑水了!还有脸说笑!”

“哎,话不能这么说。”玄七摊摊手,一脸无辜,“我这不是在调节气氛嘛。你看咱们这一路,不是打狼就是杀胡人,再不找点乐子,怕是没等黑袍人来,就先憋出内伤了。”

“你!”天玑被噎得说不出话,冷哼一声别过脸去,却悄悄挪了挪脚步,挡在了玄七和溶洞入口之间。

玉衡星使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眉眼温和得像火把的光:“别逗天玑了。这是用山菌和杂粮熬的,你喝点补补身子。流民们都安顿好了,就是洞外的妖气,还没散干净。”

玄七接过汤碗,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舒服得他喟叹一声。汤碗刚碰到掌心,蛇形胎记就轻轻跳了一下,像是在回应这股暖意。他心里一动,试着调动一丝星力,顺着胎记游走——以往这时候,妖力早该跳出来捣乱,可今日,那股黑气竟只是晃了晃,就乖乖地缩了回去。

“咦?”玄七挑了挑眉,“这黑蛇今儿个倒是乖。”

天枢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你上次强行压制妖力时,无意间打通了星力和妖力的一道经脉。两者本是同源,如今有了通路,自然能少些冲突。”

“同源?”玄七来了兴致,刚想追问,溶洞入口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一股腥臭的墨绿色雾气涌了进来,呛得流民们连声咳嗽。

“不好!是毒雾!”天枢脸色一变,拂尘一挥,一道金色结界轰然落下,将雾气挡在洞外。

雾气翻涌间,一个尖细的声音响了起来,像是指甲刮过石头:“小娃娃,躲在这里就以为能逃过一劫?黑袍大人有令,取你项上人头,赏万金!”

话音落,一道黑影冲破雾气,窜了进来。那是个三尺来高的妖物,浑身覆盖着乌黑发亮的甲壳,一对钳子闪着寒光,尾巴尖上翘着一根碧绿的毒刺,正是黑袍人座下的毒蝎妖。

毒蝎妖的钳子一挥,数道墨绿色的毒针射向结界,“滋滋”几声,结界上竟冒起了黑烟。

“好家伙,这玩意儿的毒比萨满的符水还狠。”玄七放下汤碗,赤着脚站了起来,脚底的焦黑蛇痕烫得惊人,“天玑星使,您老不是想揍我吗?今儿个正好,咱俩联手,揍趴这只蝎子精?”

天玑没说话,剑却“噌”地一声出鞘,剑光凛冽得像冰:“哼,谁要跟你联手。我只是不想让你死得太难看,丢了七星试炼的脸。”

玄七咧嘴一笑,体内的星力和妖力同时涌动。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将星力裹在妖力外层,而是任由两股力量顺着经脉的通路游走,黑白交织的气劲在掌心凝成一道短刃,比往日更凝实,也更稳。

“那就比比,谁杀的妖多。”

话音未落,天枢的结界猛地一颤,毒蝎妖的钳子狠狠砸在结界上,发出一声巨响。结界上的金光黯淡了几分,显然撑不了多久。

“玄七,天玑,速战速决!”天枢低喝一声,拂尘再挥,无数道金光射向毒蝎妖,缠住了它的钳子。

天玑率先冲了上去,剑光如电,直刺毒蝎妖的眼睛。毒蝎妖怪叫一声,尾巴一甩,毒刺带着毒雾扫向天玑。天玑侧身躲开,剑光顺势划过毒蝎妖的甲壳,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壳倒是硬!”天玑皱眉,反手又是一剑,剑剑直逼要害。

玄七也冲了上去,掌心的短刃带着黑白气劲,砍向毒蝎妖的尾巴。毒蝎妖察觉到危险,尾巴猛地一缩,钳子却朝着玄七的胸口夹来。

玄七不闪不避,左手调动星力,凝成一道金色盾牌,挡住钳子的攻击。右手的短刃趁机划过毒蝎妖的尾巴尖,“嗤啦”一声,毒刺被齐根斩断。

墨绿色的毒液喷溅而出,玄七早有防备,侧身躲开,毒液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一个小坑,滋滋作响。

“哎哟,这么毒,还好我躲得快。”玄七拍了拍胸口,一脸后怕,眼神却冷得像冰,“蝎子精,没了毒刺,看你还怎么嚣张?”

毒蝎妖疼得怪叫连连,甲壳下的眼睛赤红一片。它猛地张开嘴,喷出一大团墨绿色的毒雾,直扑玄七的面门。

毒雾腥臭刺鼻,玄七只吸了一口,就觉得头晕目眩,体内的妖力瞬间躁动起来。掌心的蛇形胎记烫得像要烧起来,黑色的水汽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在他身后凝成一道蛇影,张着血盆大口,像是要吞噬一切。

“糟了!”玄七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调动星力,想要压制妖力。可那毒雾像是专门克制星力似的,星力刚一出来,就被腐蚀得七零八落。

蛇影越来越大,黑色的妖气弥漫开来,连溶洞里的火把都黯淡了几分。流民们吓得瑟瑟发抖,躲在玉衡星使的身后。

“玄七,稳住心神!”天枢的声音带着金光,撞进玄七的识海,“毒雾能乱人心神,却乱不了你的本心!守住你的念,星力和妖力,皆可为你所用!”

本心?

玄七的意识一阵模糊,眼前闪过渔村的废墟,养父的笑脸,还有那些流民惊恐的眼神。

他的本心,不是毁灭。

是守护。

“给我回去!”玄七怒吼一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的意识清醒了几分。他不再强行压制妖力,而是顺着那股躁动,将星力引向妖力的源头——掌心的蛇形胎记。

金色的星力和黑色的妖力在胎记里疯狂交织,疼得玄七浑身抽搐,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经脉像是要被撕裂,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嚣着疼痛,可他死死咬着牙,不肯松手。

“啊——!”

随着一声嘶吼,玄七掌心的黑白气劲猛地暴涨,化作一道数丈长的光柱,直直地射向蛇影。

蛇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被光柱硬生生地压回了掌心。

毒蝎妖见状,以为有机可乘,钳子一挥,朝着玄七的后背夹来。

“找死!”玄七猛地回头,双目一金一黑,闪烁着妖异的光芒。他抬手一掌,黑白光柱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狠狠撞在毒蝎妖的甲壳上。

“咔嚓”一声脆响,毒蝎妖引以为傲的甲壳,竟被光柱撞出了一道裂痕。

毒蝎妖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它还没来得及反应,天玑还没来得及反应,天玑的剑光就已经到了,直直地刺进裂痕里。

“噗”的一声,剑光穿透甲壳,没入毒蝎妖的体内。

毒蝎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墨绿色的毒液从裂痕里喷涌而出,很快就化作一滩黑水,渗入泥土里。

玄七脱力地靠在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他看着掌心的蛇形胎记,纹路里的黑气淡了些,金色的星力在上面缓缓流转,竟显得异常和谐。

天玑收剑入鞘,走到他身边,扔过来一个药瓶:“哼,算你还有点用。这是疗伤的星丹,吃了吧。”

玄七接过药瓶,咧嘴一笑:“谢了啊,天玑星使。您老这药,可比玉衡星使的汤管用多了。”

天玑的脸微红,别过脸去:“少废话!赶紧吃了,我们还要赶路。”

天枢走过来,看着玄七掌心的胎记,点了点头:“你做得很好。守住本心,方能掌控力量。黑袍人不会善罢甘休,前路,只会更凶险。”

玄七服下星丹,一股暖流顺着经脉游走,伤口的疼痛减轻了不少。他抬头望向溶洞外,远方的天际,一股黑色的妖气正在凝聚,带着浓浓的恶意。

“凶险就凶险吧。”玄七握紧了拳头,掌心的黑白气劲轻轻跳动,“我玄七,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

玉衡星使走过来,看着洞外的天色,轻声道:“天快黑了,我们今晚在这里休整,明早继续北行。”

流民们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溶洞里的火把依旧噼啪作响,映着玄七的脸,那双一金一黑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迷茫,只剩下坚定。

他知道,这只是七星试炼的一小部分。

黑袍人,暗玄武,还有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敌人……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但他,不会再退缩。

夜色渐浓,溶洞外的妖气越来越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