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伏兵
秋阳把官道旁的衰草晒得发脆,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渣。玄七赤着脚走在最前头,脚底的焦黑蛇痕被晒得发烫,像是揣着几块烧红的炭。他身上的布条缠了又缠,肋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血痂在裂开,渗出血丝沾在布上,又痒又疼。
身后跟着的流民脚步拖沓,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惶恐。七星使走在流民两侧,天枢星使的白发在阳光下格外惹眼,手里的拂尘轻轻晃动,扫开那些飘来的尘土,也扫开那些若有若无的妖气。天玑星使抱着剑走在另一侧,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时不时瞥玄七一眼,眼神里的嫌弃藏都藏不住。
“我说天玑星使,”玄七突然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白牙,“您老这么盯着我,莫不是看上我这张脸了?我可丑话说在前头,我虽是个妖胚子,但也挑人,您这冷冰冰的性子,我可消受不起。”
天玑的脸瞬间黑了,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油嘴滑舌!再敢胡言乱语,我便封了你的嘴,让你连哭都哭不出来!”
“别啊别啊。”玄七连忙摆手,笑得更欢了,“我这不是看您一路闷着,怕您憋出病来嘛。您想啊,咱们这一路风餐露宿,前有狼后有虎,再不找点乐子,怕是没等黑袍人来,就先憋屈死了。”
“你!”天玑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玉衡星使忍不住笑了,走上前拍了拍玄七的肩膀:“好了,别逗天玑了。他也是担心大家的安危,黑袍人的眼线遍布四方,我们走得越慢,风险就越大。”
玄七收敛了笑容,点了点头。他知道玉衡说的是实话,黑袍人就像个阴魂不散的影子,随时都可能扑上来咬一口。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蛇形胎记,纹路里的黑气比往日淡了些,却更凝实了,像是在积蓄力量,等待着下一次爆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前方传来,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天枢星使脸色一变,抬手止住了队伍的脚步:“不好!是伏兵!”
话音未落,一群身着胡服的骑兵就从官道两侧的树林里冲了出来,少说也有上百人。他们手里的弯刀闪着寒光,马鞍上挂着骷髅头,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妖气。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胡人,脸上画着诡异的符文,手里握着一柄狼牙棒,眼神阴鸷地盯着玄七,像是在看一块肥肉。
“就是他!”那胡人嘶吼一声,声音粗哑得像破锣,“萨满大人说了,抓住这小子,赏黄金千两,封万户侯!兄弟们,上!”
骑兵们应声冲了上来,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弯刀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锐响。
流民们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往七星使身后躲。
“孽障!”天玑星使怒喝一声,拔剑出鞘,剑光凛冽,直刺冲在最,直刺冲在最前头的骑兵。长剑刺穿骑兵的胸膛,黑色的妖气从伤口处喷涌而出,骑兵的身体瞬间化作一滩黑水,溅在地上。
天枢星使的拂尘也动了,无数道金光射向骑兵,金光所过之处,骑兵们纷纷惨叫着坠马,化作黑水。
玉衡星使则护住流民,指尖的金光化作一道屏障,挡住那些射来的箭矢。
玄七没有急着动手,而是眯着眼睛打量着为首的胡人。他能感觉到,这胡人身上的妖气和之前那个萨满老者如出一辙,显然也是黑袍人的手下。而且,这胡人的符文里,藏着能刺激他体内妖力的邪术。
“小子,乖乖束手就擒,本将军还能饶你一命!”胡人见玄七站着不动,以为他怕了,得意地大笑起来,“不然,我便让你尝尝万箭穿心的滋味!”
“饶我一命?”玄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笑出了声,“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配说这话?”
他话音未落,脚下一动,像阵风似的冲了上去。体内的星力和妖力同时涌动,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将星力裹在妖力外层,而是试着让两股力量在掌心交织,像拧麻花一样拧在一起。
黑白交织的气劲在掌心凝成一道短刃,闪着诡异的光芒。
胡人脸色一变,没想到玄七敢主动进攻。他举起狼牙棒,狠狠朝着玄七砸去。狼牙棒带着劲风,砸向玄七的头顶,若是被砸中,怕是连骨头都要碎成渣。
玄七不闪不避,眼神骤然一冷。他侧身躲开狼牙棒的攻击,右手的短刃顺势划过胡人的手腕。
“嗤啦”一声,胡人的手腕被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狼牙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啊——!”胡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看着自己的手腕,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玄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却带着几分狠厉:“我说过,你不是我的对手。”
他抬手一掌,拍在胡人的胸口。黑白交织的气劲涌入胡人的体内,瞬间破坏了他的经脉。胡人闷哼一声,口吐鲜血,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骑兵身上,砸倒了一片。
“杀了他!快杀了他!”胡人躺在地上,捂着胸口嘶吼道。
那些骑兵见状,红了眼,不要命地朝着玄七冲了上来。
玄七的眼神冷了下来,体内的力量疯狂涌动。他不再留手,黑白短刃在他手里舞成一道残影,所过之处,骑兵们纷纷惨叫着倒下,要么被气劲刺穿胸膛,要么被妖气腐蚀成黑水。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狠,眼底的金色和黑色光芒交替闪烁,身上的妖气也越来越浓。流民们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敬畏,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恐惧。
天玑星使看着玄七的身影,握着剑柄的手松了松,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他不得不承认,玄七的进步快得惊人,只是这股妖力,实在是太危险了。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胡人突然狞笑起来,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念起了诡异的咒语。他胸口的符文亮了起来,一道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直地射向玄七。
“不好!他在引动玄七体内的妖力!”天枢星使脸色大变,拂尘一挥,无数道金光射向黑色光柱。
可还是晚了。
黑色光柱落在玄七身上,瞬间钻进了他的掌心。蛇形胎记猛地亮了起来,一股狂暴的妖力从玄七体内喷涌而出,黑色的水汽化作一道巨大的蛇影,张着血盆大口,朝着四周疯狂地肆虐。
“啊——!”玄七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双目瞬间被黑色占据。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蛇影的嘶吼声,还有心底那个冰冷的声音:“毁灭吧……毁灭一切……”
“玄七,醒醒!”天枢星使的声音带着焦急,他冲上前,一掌拍在玄七的后背,金色的星力源源不断地涌入玄七的体内,试图压制住那股狂暴的妖力。
天玑星使也不再犹豫,拔剑冲了上来,剑光闪烁,斩断了那些扑向流民的蛇影。玉衡星使则带着流民往后退,远离这片混乱的战场。
玄七的身体在疯狂地颤抖,体内的星力和妖力在疯狂地冲撞,疼得他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他咬着舌尖,剧痛让他的意识清醒了几分。他看着那些被蛇影吓得瑟瑟发抖的流民,看着那些倒在地上的骑兵尸体,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抗拒。
不,他不能失控!
他不能再伤害无辜的人了!
玄七咬紧牙关,调动起体内所有的星力,朝着妖力发起了冲击。金色的星力和黑色的妖力在他体内疯狂地撕扯,他的经脉像是要被撑爆,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给我回去!”玄七发出一声怒吼,浑身的青筋都暴起,他猛地一挥手,将那道巨大的蛇影硬生生地压回了掌心。
蛇影不甘心地嘶吼着,在掌心疯狂地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玄七的控制。玄七的双目恢复了清明,只是那金色和黑色的光芒,依旧在眼底闪烁。
他喘着粗气,看着躺在地上的胡人,眼神里满是冰冷的杀意。
胡人看着玄七的眼神,满是惊恐,他挣扎着想要逃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妖气腐蚀,动弹不得。
玄七一步步朝着胡人走去,赤着的脚踩在地上,留下一串焦黑的蛇痕。他的眼神冷得像冰,身上的妖气和星力交织在一起,散发出一股恐怖的威压。
“你……你别过来……”胡人吓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打颤,“黑袍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黑袍人?”玄七冷笑一声,抬手一掌拍在胡人的胸口,“就算他来了,也救不了你!”
黑白交织的气劲涌入胡人的体内,瞬间将他的身体腐蚀成了一滩黑水,连骨头渣都不剩。
解决了胡人,玄七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地往地上倒去。
天枢星使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接住了他。
“玄七!”
玄七靠在天枢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他看着天枢的脸,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白牙:“星使大人……我……我没失控……”
“我知道。”天枢星使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你做得很好。”
玄七笑了笑,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天玑星使走到天枢身边,看着昏迷的玄七,沉默了片刻,道:“这小子……倒是比我想象的要顽强。”
天枢星使点了点头,轻轻叹了口气:“他的路,还很长。”
玉衡星使带着流民走了过来,看着地上的狼藉,眼神里满是后怕:“还好有惊无险。只是,这里的动静太大,怕是会引来更多的敌人。”
天枢星使抬头望向远方,眉头皱了起来:“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远方的天际突然出现了一道黑色的影子,黑袍人的气息若有若无地传来,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天枢星使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来了。”
天玑星使握紧了剑柄,眼神里满是警惕:“我们该怎么办?”
天枢星使深吸一口气,抱着玄七站起身:“走!先离开这里!”
其余几位星使点了点头,跟在天枢身后,带着流民,朝着北方快速地跑去。
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官道上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淡淡的血腥味,还有那一串焦黑的蛇痕,在夕阳的照耀下,闪着诡异的光芒。
黑袍人的身影出现在官道尽头,他看着玄七等人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越来越有趣了……”
他轻声低语,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