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墟里余音

第六十五章墟里余音

朔风卷着碎雪,刮过渤海湾渔村的断壁残垣,发出呜咽似的声响,像是无数亡魂在风中哭诉。

北斗七星使的身影,踏过满地的瓦砾与焦黑的木桩,缓缓走入这片死寂的废墟。天枢星使玄袍曳地,指尖拂过一截烧得炭化的房梁,眸中闪过一丝凝重。空气中除了挥之不去的血腥气,还混杂着浓郁的三毒戾气,以及一缕若有若无的玄武星宿之力,两种气息交织缠绕,让这片废墟更显诡异。

“这便是那渔村?竟破败到如此地步。”玉衡星使蹲下身,捡起一只断裂的木梭,木梭上还残留着半缕丝线,想来是哪家妇人织布时,突逢大难,仓促间遗落在此。他啧啧称奇,语气中却难掩惋惜,“看这痕迹,分明是兵祸与妖灾齐至,寻常百姓,如何经得起这般折腾?”

天璇星使白衣飘动,拂尘轻挥,将一缕飘到近前的黑气打散,沉声道:“戾气之中,夹杂着胡人的弯刀气息,还有妖魔的腥膻味。看来村民所言非虚,此地确实遭了胡兵与妖邪的双重洗劫。”

就在这时,一道细微的啜泣声,从不远处的断墙后传来。

紧接着,更多的呜咽声此起彼伏,像是被惊扰的兽群,带着惶恐与不安,渐渐汇聚成一片。

七星使循声望去,只见数十个衣衫褴褛的村民,正蜷缩在断墙之下,他们面黄肌瘦,身上带着或深或浅的伤口,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断了腿,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像是受惊的兔子,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七位衣袂飘飘、气度不凡的星使。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对着七星使纳头便拜:“仙人!是仙人下凡了!”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其余村民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挣扎着起身,朝着七星使跪拜下去,哭喊声震天动地:“仙人救命啊!”“求求仙人,为我们报仇雪恨!”“胡兵和妖邪杀了我们的亲人,毁了我们的家园!仙人救救我们!”

哭喊声中,夹杂着孩童的啼哭声,女子的呜咽声,老人的叹息声,听得七星使心头沉甸甸的。

天枢星使走上前,玄色星力缓缓溢出,化作一道温和的光罩,将众人笼罩其中。光罩所及之处,村民身上的伤口隐隐传来一阵暖意,疼痛也减轻了几分。他声音温和,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诸位请起,我等并非仙人,只是路过此地的修行者。听闻此地遭了大难,特来查看。若有难处,不妨与我等细说。”

村民们闻言,先是迟疑了片刻,随即在老者的带领下,缓缓站起身来。只是他们依旧低着头,不敢直视七星使的目光,眼神中依旧充满了敬畏与惶恐。

那白发老者颤巍巍地走上前,对着天枢星使拱手作揖,老泪纵横:“多谢道长慈悲。老朽乃是这渔村的村长,姓李。三日前,一群胡兵突然闯入渔村,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们本想拼死反抗,谁知那群胡兵身后,竟跟着一群青面獠牙的妖魔!”

说到此处,李村长的声音愈发哽咽,眼中闪过一丝绝望:“胡兵的弯刀锋利,妖魔的利爪更是凶残。我们手无寸铁的百姓,如何是他们的对手?一夜之间,渔村便成了人间地狱。房屋被烧,亲人被杀,若不是老朽带着几个后生,躲在这断墙之下,怕是早已成了刀下亡魂。”

“那后来呢?”天权星使走上前,手中星策缓缓翻动,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那些胡兵与妖魔,为何会突然离去?”

李村长闻言,浑身一颤,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朝着废墟中央望去,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恐惧,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其余村民也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纷纷低下头,不敢言语,有的甚至瑟瑟发抖,像是再次陷入了那日的恐惧之中。

七星使见状,皆是眉头微蹙。

破军星使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杀意,他手中佩剑寒光闪烁,上前一步,厉声喝道:“老东西!问你话呢!吞吞吐吐作甚?莫非是与那胡兵妖魔勾结,故意隐瞒不成?”

他的声音如雷,带着一股慑人的杀气,吓得村民们纷纷后退一步,脸色愈发苍白。

李村长更是被吓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破军!休得无礼!”天枢星使沉声喝止,玄色星力微微一动,便将破军星使的杀气压了下去,“村民们饱受惊吓,何必如此逼迫?”

破军星使冷哼一声,悻悻地退到一旁,却依旧怒视着李村长,眼中杀意不减:“一群胆小怕事的凡夫俗子,若不是那玄七,他们岂能活到今日?如今提及玄七,却又吞吞吐吐,分明是心中有鬼!”

他这话一出,村民们的反应更加强烈。

有人浑身颤抖,有人面色惨白,有人甚至忍不住啜泣起来。

天枢星使心中一动,知道破军星使这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他看向李村长,语气愈发温和:“李村长,我等听闻,此地有一位名叫玄七的少年,在危难之际,觉醒了一股奇异的力量,击退了胡兵与妖魔,可是真的?”

李村长闻言,浑身一僵,嘴唇哆嗦着,犹豫了半晌,才缓缓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是……是有这么一位少年。”

“那他如今在何处?”天枢星使追问。

“就在……就在废墟中央。”李村长的声音愈发颤抖,他指了指废墟中央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自那日之后,他便一直待在那里,不曾离去。”

“那日之事,究竟是何情形?”天权星使目光锐利,紧紧盯着李村长,“还请李村长,细细道来。”

李村长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缓缓开口,将那日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那日,胡兵与妖魔联手,将渔村搅得天翻地覆。眼看村民们就要被屠戮殆尽,一个名叫玄七的少年,突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玄七本是渔村的孤儿,由村中一个孤寡老人收养长大,平日里沉默寡言,与村民们并无太多交集。

谁也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少年,竟在危急关头,爆发出了一股惊天动地的力量。

李村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那一日,玄七被一个胡兵的弯刀逼到了绝境,眼看就要命丧刀下。谁知就在这时,他突然发出一声怒吼,周身黑气暴涨,背后竟浮现出龟蛇虚影!”

“龟蛇虚影?”七星使闻言,皆是面色一变。

天玑星使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沉声道:“果然是玄武星宿之力!只是这力量,为何会伴随着黑气?”

李村长没有理会天玑星使的话,依旧沉浸在那日的恐惧之中,继续说道:“玄七觉醒力量之后,整个人像是变了一个模样。他双眼一金一黑,眼神冰冷,周身黑气缭绕,像是从地狱中走出的修罗。那些胡兵与妖魔,在他面前,竟不堪一击!”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声音愈发沙哑:“玄七赤手空拳,便将一个胡兵的脑袋拧了下来,又将一个妖魔的利爪生生折断!他下手狠辣,毫不留情,那些胡兵与妖魔,被他杀得哭爹喊娘,狼狈逃窜。”

说到此处,李村长的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只是……只是玄七杀红了眼,连我们这些村民,都险些被他误伤。他周身的黑气,带着一股凶戾之气,让人不寒而栗。后来,他像是耗尽了力气,倒在地上,昏迷了过去。等他醒来之后,便一直待在废墟中央,沉默寡言,眼神也变得越来越冰冷。”

“我们……我们都怕他。”一个妇人哭着说道,“他救了我们,可是他的样子,实在是太吓人了。我们都觉得,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再是以前那个沉默寡言的玄七了。”

“是啊是啊。”一个青年附和道,“他周身的黑气,让人看了就心慌。有人说,他是被妖魔附体了;也有人说,他是妖星降世,迟早会给我们带来灾祸。”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语气中充满了恐惧与敬畏。

他们感激玄七的救命之恩,却又害怕玄七身上那股凶戾的力量。

七星使听着众人的话语,心中渐渐有了数。

天枢星使看向废墟中央的方向,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他终于明白,为何玄七身上的气息,会如此诡异。原来这少年,是在生死关头觉醒了玄武星宿之力,却又在觉醒之时,沾染了战场的血腥气与戾气,这才导致三毒入体,力量失控。

“如此说来,这玄七,倒是个可怜人。”天璇星使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生死关头觉醒力量,却又被戾气缠身,前路漫漫,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怜?我看是可恨!”破军星使冷哼一声,手中佩剑猛地出鞘,剑光凛冽,直指废墟中央,“此子力量失控,凶戾成性,今日不除,他日必成大祸!我这就去斩了他!”

说罢,他便要提剑冲上前去。

“破军,站住!”天枢星使沉声喝止,玄色星力再次横亘在破军星使面前,“我等尚未见其本人,如何知晓他是否无可救药?大帝有令,相机行事,你岂可如此鲁莽?”

“鲁莽?”破军星使怒视着天枢星使,眼中战意熊熊,“此子凶戾成性,连村民都怕他!留着他,难道要等他堕入魔道,残害三界吗?”

两人再次剑拔弩张,周身的星力碰撞在一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村民们吓得纷纷后退,躲在断墙之后,不敢出声。

就在这时,废墟中央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少年的闷哼。

紧接着,一股更为浓烈的黑气,夹杂着玄武星宿之力,冲天而起,朝着七星使的方向,席卷而来。

天枢星使瞳孔骤缩,沉声道:“不好!那玄七,怕是又要失控了!”

破军星使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猛地挣脱天枢星使的星力牵制,提剑便朝着废墟中央冲去,声音中带着一丝嗜血的渴望:“来得正好!老子这就去会会这个妖星!”

天枢星使见状,脸色一变,急忙喝道:“快!跟上他!千万不要让他闯出祸来!”

话音落下,他率先追了上去。

其余星使也不敢怠慢,纷纷施展星力,紧随其后。

断墙后的村民们,看着七星使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废墟中央那道被黑气笼罩的少年身影,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朔风依旧在呼啸,卷着碎雪,刮过这片死寂的废墟。

谁也不知道,这场七星使与玄七的相遇,究竟会是一场救赎,还是一场杀戮。

唯有那漫天的戾气,依旧在废墟之上,翻涌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