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不祥预兆
残夜的最后一点墨色,被鱼肚白的天光缓缓撕开一道口子。
渤海湾的渔村,往日里这个时辰,早该是炊烟袅袅,海浪拍岸的声响里,夹杂着渔民们扛着渔网、喊着号子往海边走的喧闹。可今日,整个渔村却静得可怕,连海风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只敢贴着地面,卷着几缕若有若无的腥臭,在街巷里无声打转。
祠堂的油灯,亮了整整一夜,火苗摇曳到天明,终于不堪重负,“噼啪”一声,化作一缕青烟。渔老三瘫坐在墙角,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眼底布满血丝,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念叨着“血符……妖邪……星宿之力”。围坐在他身边的村民,一个个脸色凝重,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昨夜渔老三带回来的消息,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玄七是被一阵异样的臭味熏醒的。
他从祠堂的长凳上爬起来,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鼻尖萦绕着一股浓烈的腥腐味,不是海鱼的咸腥,而是一种带着腐朽气息的恶臭,像是烂泥塘里的淤泥,又像是某种东西腐烂后的味道。
“什么玩意儿这么臭?”玄七皱着眉头,低声骂了一句,顺手抓起搭在一旁的粗布短褂,套在身上。他走到门口,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更浓的臭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天色已经大亮,可天空却灰蒙蒙的,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布,连太阳都躲在云层后面,不肯露头。往日里湛蓝的海面,此刻也变得浑浊不堪,浪头拍打着滩涂,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呜咽。
玄七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海边的渔船停泊处。
这一看,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见平日里整整齐齐排在滩涂上的十几艘渔船,此刻竟东倒西歪地瘫在那里,船身断裂的断裂,倾斜的倾斜,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蹂躏过一般。更诡异的是,那些覆盖在船上的渔网,竟尽数化作了缕缕碎絮,在海风里飘来荡去,像是一团团黑色的游魂。
滩涂上,还漂浮着成片的死鱼,白花花的肚皮翻着,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层,阳光一照,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卧槽!”玄七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脚下的步子下意识地加快,朝着海边冲了过去。
他的动静,惊动了祠堂里的人。老渔夫和村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不安,两人连忙起身,跟着玄七往海边跑。村民们也纷纷跟了上去,一时间,原本寂静的渔村,响起了一片杂乱的脚步声。
玄七率先冲到滩涂边,脚下的沙子湿漉漉的,混杂着死鱼的黏液,踩上去黏腻腻的,让人心里发毛。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一艘渔船的船板,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阴冷,船板上,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黑色雾气,像是水渍,又像是某种印记。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那雾气的瞬间,掌心的蛇形胎记,猛地发烫,一股熟悉的阴冷气息,顺着指尖,直冲他的四肢百骸。
是那些黑袍妖邪的气息!
玄七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站起身,环顾四周,看着那些破败的渔船,看着那些漂浮的死鱼,看着那些化作碎絮的渔网,心里瞬间明白了——这不是人力能做到的,是那些黑袍人,用邪术干的!
他们这是在示威!
“这……这是怎么回事?”村长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玄七身边,看着眼前的景象,老泪纵横,“我的船……我的渔网……这可是我们渔村人的命根子啊!”
围过来的村民们,也纷纷发出了哀嚎声。
“我的船新买的,才用了半年啊!”
“我的渔网,是我熬了三个通宵才补好的!”
“那些鱼……昨天还活蹦乱跳的,怎么一夜之间就全死了?”
哭喊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让原本就压抑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重。
玄七攥紧了拳头,掌心的胎记烫得惊人,他咬着牙,眼神里闪过一丝戾气。这帮妖邪,真是欺人太甚!白天不敢明着来,就趁着夜里搞这些阴损的勾当,想搅乱他们的军心,想让他们不战而溃!
“哭什么哭!”玄七猛地回头,对着哀嚎的村民们吼了一声,声音洪亮,压过了所有的哭声,“不就是几艘破船,几张破网吗?有什么好哭的?船没了可以再造,网没了可以再补,命还在,就什么都在!”
他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的头上。哭声渐渐停了下来,村民们看着玄七,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几分委屈。
“玄七小子,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张三的声音,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他挤到人群前面,指着玄七的鼻子,尖声说道,“要不是你,那些胡兵和妖邪怎么会盯上咱们渔村?现在好了,船毁了,鱼死了,下一个,是不是就要轮到我们这些人了?我看呐,只有把你交出去,咱们渔村才能太平!”
“张三,你他妈是不是找抽?”玄七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他几步冲到张三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发怒的豹子,“我再说一遍,祸不是我引来的!是那帮胡兵和妖邪狼子野心,想抢东西,想害命!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把你扔到海里,喂那些死鱼!”
张三被玄七的气势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嘴里却还在硬撑:“你……你敢!大家都看着呢!你杀了我,就是心虚了!”
“心虚?”玄七冷笑一声,抬手就给了张三一个耳光,“啪”的一声脆响,响彻整个滩涂。
张三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玄七:“你……你真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玄七攥紧拳头,作势还要打,“像你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打你都是轻的!要不是现在大敌当前,老子直接废了你!”
“够了!”老渔夫连忙上前,拉住了玄七的胳膊,对着他摇了摇头,“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玄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狠狠瞪了张三一眼,松开了他的衣领。张三踉跄着后退几步,躲到人群后面,不敢再吭声,只是看着玄七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老渔夫走到渔船边,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番船板上的黑色雾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他站起身,对着众人沉声道:“这不是人力所为,是妖邪的黑气。昨夜渔老三说的没错,那帮黑袍人,会邪术,这些船和渔网,还有这些鱼,都是被黑气腐蚀的。”
“妖邪?”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往后退了几步,“真的有妖邪?”
“那可怎么办啊?我们这些普通人,怎么打得过妖邪?”
“要不……咱们还是跑吧!”
“跑?往哪儿跑?”玄七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众人,“他们既然能找到这里,就能追到天涯海角!跑,是跑不掉的!只有跟他们拼了,才有活路!”
“拼?怎么拼?”有人哭喊道,“他们有刀枪,还有妖邪的黑气,我们只有渔叉和柴刀!”
“渔叉柴刀怎么了?”玄七拍了拍胸脯,一脸混不吝的模样,“刀枪是铁做的,咱们的渔叉也是铁做的!他们的黑气能腐蚀渔网,未必能腐蚀咱们的骨头!再说了,老子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昨天那两个胡兵,还有那个黑袍人的暗算,不都被老子化解了吗?”
他说着,故意晃了晃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铁蛋也挤到玄七身边,攥着小拳头,大声喊道:“对!七哥最厉害了!那些妖邪都是纸老虎!”
看着玄七自信的模样,听着铁蛋稚嫩却坚定的声音,村民们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是啊,玄七昨天可是一个人打退了两个胡兵,还化解了黑袍人的暗算,说不定,他真的有办法对付那些妖邪。
老渔夫看着玄七,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走上前,拍了拍玄七的肩膀:“七儿说得对,跑是跑不掉的。咱们渔村的人,祖祖辈辈都在这里打鱼,守着这片海,不能就这么窝囊地跑了。”
村长也点了点头,拄着拐杖,对着众人说道:“大家听我说,妖邪虽然厉害,但也不是没有弱点。咱们现在回去,把能用上的家伙都拿出来,加固村口的防线,只要咱们团结一心,就一定能守住渔村!”
“对!守住渔村!”
“跟那些妖邪拼了!”
村民们的情绪,再次被调动起来,眼神里的恐惧,被一丝血性取代。
玄七看着这一幕,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他知道,光靠他一个人,是守不住渔村的,只有团结所有村民,才有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海风,突然卷着一股黑气,从海面吹了过来,落在滩涂的死鱼上。那些死鱼,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烂、消融,最终化作一滩滩黑色的黏液,渗入沙子里。
玄七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能感觉到,那股黑气里,蕴含着一股强大的吞噬之力,比昨天村口感受到的,要浓郁得多。
这说明,那些黑袍妖邪的力量,正在增强。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玄七抬头望向海面,灰蒙蒙的天空下,海水浑浊不堪,浪头拍打着滩涂,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他攥紧了拳头,掌心的蛇形胎记,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不祥的预兆,已经笼罩了整个渔村。
一场前所未有的血战,正在悄然逼近。
玄七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海面的尽头。
来吧。
不管是胡兵,还是妖邪。
爷爷我,等着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