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夜探敌营
夜色如墨,泼洒在渤海湾的海面与渔村之上。
白日里的喧嚣与对峙,尽数被浓稠的黑暗吞噬,只余下海风卷着咸腥,呜咽着掠过空荡荡的街巷。渔村的家家户户,都熄了灯火,门窗紧闭,可那些藏在门缝里的眼睛,那些贴在窗纸上的耳朵,却从未有过片刻的停歇。
祠堂里,依旧亮着一盏摇曳的油灯,昏黄的光,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群蛰伏的野兽。
老渔夫、村长、玄七,还有几个村里的青壮汉子,围坐在神龛前的长条木桌旁,一个个眉头紧锁,脸色凝重。桌上摆着几碗凉水,早已没了热气,却没人有心思去碰。
“这黑灯瞎火的,那帮乱兵和妖邪,会不会趁着夜色摸过来?”一个年轻汉子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不好说。”老渔夫捻着下巴上的胡须,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警惕,“那帮溃兵就是一群饿狼,夜里偷袭,是他们的惯用伎俩。至于那些黑袍人……邪术诡谲,更难防备。”
村长拄着枣木拐杖,重重地叹了口气:“要是能知道他们的底细,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咱们也好有个应对的法子。”
这话一出,祠堂里陷入了沉默。谁都知道,摸清敌营的底细至关重要,可敌营那边,灯火通明,戒备森严,还有那些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黑袍人,谁又敢去冒这个险?
就在这时,一个粗嘎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我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渔老三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磨得锃亮的鱼叉,黝黑的脸上,满是决绝。他是村里出了名的胆大,水性更是好得没话说,平日里就爱往海里的险处闯,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
“老三?”村长愣了愣,随即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太危险了!那帮乱兵杀人不眨眼,还有那些妖邪,你这一去,要是被发现了,就是有去无回!”
“就是啊三哥!”另一个汉子也劝道,“咱们再想想别的法子,犯不着去冒这个险!”
渔老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声音洪亮:“别的法子?能有什么法子?坐在这里干等,等着人家打上门来?我渔老三活了半辈子,从来就没怕过什么!不就是探个营吗?老子水性好,夜里摸过去,神不知鬼不觉!”
玄七看着渔老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渔老三,看着粗鲁莽撞,却是个有血性的汉子。他站起身,拍了拍渔老三的肩膀:“三叔,你这胆子,我佩服!不过,那帮人里有黑袍妖邪,气息邪门得很,你可得小心点,别被他们察觉到了。”
“放心!”渔老三拍了拍胸脯,一脸自信,“老子在海里摸黑打鱼的时候,你们这帮小子还在娘肚子里呢!那些妖邪要是真有那么厉害,白天怎么不敢动手?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玩意儿!”
嘴上说着轻巧,渔老三心里却清楚,此行凶险万分。他之所以主动请缨,是因为他看着村里的老人孩子,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心里憋得慌。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守家护院,是爷们儿该做的事。
老渔夫看着渔老三,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既然你执意要去,那便多加小心。记住,只许看,不许动手,摸清他们的人数、布阵,还有那些黑袍人的底细,就赶紧回来!”
“知道了!”渔老三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玄七突然叫住他:“三叔,等一下!”
他快步走到墙角,拿起一张渔网,又从怀里掏出一小瓶黑色的药膏,递给渔老三:“这渔网是我特意补过的,结实,你缠在身上,能挡点风寒,也能遮点气息。这药膏,是我爹以前用的,抹在身上,能驱蚊虫,也能掩盖人气,对付那些妖邪,说不定能有点用。”
渔老三接过渔网和药膏,咧嘴一笑:“好小子,有心了!放心,三叔一定给你探听清楚!”
他迅速将渔网缠在身上,又把药膏抹在额头和脖颈处,顿时,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盖过了身上的汗味。他又拿起鱼叉,别在腰间,对着众人拱了拱手:“我走了!你们等着我的消息!”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悄无声息。
祠堂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着门口的方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玄七靠在柱子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蛇形胎记。胎记微微发烫,似乎在感应着什么。他知道,渔老三这一去,九死一生。但他也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铁蛋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缩在玄七身边,小声问道:“七哥,三叔会不会有事啊?”
玄七摸了摸他的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放心,你三叔命硬得很,阎王爷都不敢收他。”
嘴上这么说,玄七的心里,却也捏着一把汗。
再说渔老三,出了渔村,便朝着乱军营地的方向,匍匐前进。
夜色是他最好的掩护,他像一只矫健的豹子,穿行在草丛和乱石之间,动作轻盈,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海风卷着草叶,打在他的脸上,他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乱军的营地,设在官道旁的一片开阔地上,距离渔村约莫有三里地。营地四周,点着数堆篝火,火光熊熊,将周围照得一片通明。篝火旁,站着几个巡逻的乱兵,手里握着刀枪,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渔老三趴在一处土坡后面,眯着眼睛,仔细观察着营地的情况。
营地的规模不小,约莫有两百多个乱兵,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却都带着一股子凶戾之气。营地的中央,搭着几顶简陋的帐篷,帐篷外,站着几个穿着黑袍的人,正是白日里看到的那些妖邪。
渔老三的心脏,“砰砰”直跳。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缓缓地朝着营地的核心区域爬去。
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那些巡逻的乱兵,只顾着喝酒骂街,根本没有察觉到,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一个黑影,正在悄然逼近。
靠近了,离得更近了。
渔老三躲在一顶帐篷的阴影里,透过帐篷的缝隙,朝着里面望去。
只见帐篷里,点着一盏油灯,油灯下,几个黑袍人正围坐在一起,手里拿着一根刻满诡异花纹的骨杖,嘴里念念有词。他们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夜枭的啼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帐篷的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铜盆,铜盆里,盛满了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
就在这时,两个胡兵,拖着一头活牛,走进了帐篷。那牛被吓得瑟瑟发抖,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哀鸣。
一个黑袍人站起身,手里的骨杖,对着那头牛,轻轻一点。
一道黑气,从骨杖上射出,落在牛的身上。那牛的哀鸣,瞬间戛然而止,浑身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不多时,就变成了一具干尸。
而那些被吸干的血液,竟然化作一道道血线,朝着铜盆涌去,汇入其中。
渔老三看得目瞪口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这是什么邪术?太可怕了!
他强压下心头的恐惧,继续往帐篷里望去。
只见那些黑袍人,又拿出几张黄色的符纸,扔进铜盆里。符纸遇血,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缕缕黑烟,黑烟在空中盘旋,竟凝聚成了一个个扭曲的符文,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一个黑袍人,拿起一支用兽骨做的笔,蘸着铜盆里的血,在地上画了起来。他画的符文,和白日里渔老三在村口看到的那些,一模一样!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星宿之力,为我所用……”黑袍人的嘴里,念念有词,声音里充满了狂热。
渔老三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星宿之力?难道他们的目标,是玄七?
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帘,被人掀开,刀疤脸头领,走了进来。他看着地上的符文,脸上露出一丝谄媚的笑:“巫大人,这符文,什么时候能成?只要能得到星宿之力,我保证,把那渔村的人,一个个都抓来,给您当祭品!”
那个被称为巫大人的黑袍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双幽绿的眼睛:“急什么?符文一成,那渔村的人,就会变成待宰的羔羊。到时候,他们的魂魄,会成为我们最好的养料。等我们吸收了星宿之力,别说一个小小的渔村,就是整个天下,也将是我们的!”
刀疤脸头领哈哈大笑:“好!好!到时候,我必当追随巫大人,建功立业!”
渔老三听得心惊肉跳。原来,这帮乱兵和妖邪,竟是想以渔村人的魂魄为祭,换取什么星宿之力!他们的野心,竟然如此之大!
他不敢再耽搁,悄悄地往后退去。
可就在这时,他的脚,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树枝。
“咔嚓”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帐篷里的黑袍人,猛地抬起头,幽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帐篷外的阴影:“谁?!”
刀疤脸头领,也瞬间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厉声喝道:“有人!给我出来!”
几个巡逻的乱兵,听到动静,也立刻围了过来,手里的刀枪,对准了渔老三藏身的阴影。
渔老三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完了!被发现了!
巫大人手里的骨杖,缓缓抬起,一道黑气,在杖尖凝聚,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渔老三知道,只要那道黑气射过来,他就必死无疑。
他咬了咬牙,握紧了腰间的鱼叉,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突如其来的海风,卷着漫天的草叶,呼啸而过,将帐篷的门帘,吹得“呼呼”作响。
海风里,还夹杂着一股浓郁的海腥味,掩盖了渔老三身上的气息。
巫大人皱了皱眉,幽绿的眼睛,在阴影里扫了一圈,却什么也没发现。
“奇怪……”他喃喃自语,“明明感觉到有人的气息,怎么突然消失了?”
刀疤脸头领,也朝着阴影里,胡乱地砍了几刀,却只砍断了几根草叶。
“可能是听错了吧?”一个胡兵小心翼翼地说道,“这夜里风大,说不定是风吹着草动的声音。”
巫大人沉吟片刻,缓缓放下了骨杖:“算了。加强戒备,别让任何人靠近营地。符文一成,我们就血洗渔村!”
“是!”刀疤脸头领,连忙应道。
渔老三躲在阴影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直到那些乱兵和黑袍人,都散去了,他才缓缓地松了口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好险!差一点,就栽在这里了!
他不敢再停留,趁着夜色,朝着渔村的方向,飞快地爬去。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快,更急,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
半个时辰后,渔老三终于回到了渔村。
当他跌跌撞撞地冲进祠堂,把看到的一切,告诉众人时,祠堂里的人,都惊呆了。
“以魂为祭?星宿之力?”老渔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帮妖邪,简直是丧心病狂!”
“血洗渔村……他们竟然想把我们都杀了!”村长气得浑身发抖,拐杖都差点握不住。
玄七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他攥紧了拳头,掌心的蛇形胎记,烫得惊人。
原来,这帮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渔村。他们想要的,是他的星宿之力!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眼神里,充满了杀意。
想拿他当祭品?想血洗渔村?
那就看看,谁是谁的祭品!
夜色,越发深沉。
渔村的上空,乌云密布,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