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暗玄武降临
烟尘翻涌，如墨色的浪涛在武当山腰肆意席卷。碎石簌簌坠落，顺着陡峭的山壁滚向深不见底的幽谷，发出沉闷的回响。玄七拄着七星剑，剑身斜斜拄在龟裂的墨玉岩阶上，剑峰震颤，发出一阵急促的嗡鸣。
他方才仓促后退时，后背被那道黑影的余波扫中，此刻气血翻涌如沸，喉头的腥甜几番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玄七抬袖抹去唇角溢出的血丝，一双眸子沉如寒潭，死死盯着那团悬浮在半空的黑影。
云雾被戾气撕扯得支离破碎，那道黑影在其中缓缓蠕动、凝聚，不再是先前那般虚无缥缈的形态。龟甲的轮廓率先浮现，其上布满了狰狞的裂纹，裂纹中流淌着漆黑的魔气，宛如一道道凝固的血痕。紧接着，一条粗壮的蛇尾自黑影中蜿蜒而出，鳞片寒光凛冽，每一片都似由精铁锻造，边缘泛着嗜血的锋芒。
龟蛇相缠，本是玄武真君的神圣法相，可眼前这尊存在，却全然不见半分祥和威严。它通体被浓郁的黑雾包裹，周身散发的戾气几乎凝成了实质，所过之处，空气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扭曲声响，周遭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碳化，最后化作飞灰飘散。
“天真……真是天真得可笑。”
低沉沙哑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深处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钻进玄七的耳中。那声音里充满了嘲讽，仿佛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
玄七瞳孔骤然一缩。
这个声音……分明就是之前在试炼幻象中，那道嘲讽他不敢直面本性的暗玄武！
可那时候，它明明只是识海深处滋生的魔障幻象，为何会化作真实的存在，出现在这里？
“你不是幻象……”玄七握紧了七星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是什么？”那尊暗玄武缓缓抬起头颅，没有五官，却似有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玄七身上，“我是你内心深处的黑暗，是你竭力想要抹杀的本性，是被天庭封印了数千年的——玄武之影！”
话音落下的瞬间，它周身的黑雾陡然暴涨，一股远比之前更为强横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墨玉岩阶上的古老符文，在这股威压之下，竟发出一阵哀鸣，金光黯淡，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玄七只觉胸口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呼吸为之一滞。他强撑着身体，将体内的紫金玄武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七星剑中。剑身嗡鸣愈发响亮，北斗七星的图案大放异彩，一道紫金光芒自剑峰迸发而出，堪堪抵住了那股威压。
“数千年了……”暗玄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癫狂的怨毒，“我被封印在你的血脉深处，看着你一步步成长，看着你被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蒙蔽，看着你守着那可笑的‘守护’之心，自欺欺人……真是无趣，真是令人作呕！”
它的蛇尾猛地一甩，带起一道黑色的劲风，狠狠抽向一旁的岩壁。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那面坚硬如铁的岩壁竟被抽得粉碎，碎石飞溅中，露出了岩壁后隐藏的一道幽深裂缝。
“你以为融合了星力与妖力，掌控了那所谓的玄武本源之力，就可以逆天改命了？”暗玄武的声音充满了不屑，“你以为明悟了‘守护’之道，就可以摆脱宿命的枷锁了？”
“宿命？”玄七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冷冽，“我的命运，由我不由天，更不由你！”
“由你？”暗玄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桀桀怪笑，笑声刺耳，震得周遭的云雾都在剧烈翻腾，“玄七，你可知道，你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我的容器！天庭分裂玄武真君的法身，将我封印在你的血脉之中，就是为了让你成为他们掌控三界的傀儡！”
“你以为真武试炼是什么？是让你登天门、窥大道的机缘？错！大错特错！”暗玄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傲慢，“试炼的真正目的，是引我现身！只要将我斩杀，你就会彻底沦为天庭的走狗，成为他们镇压三界异己的利刃！”
玄七的心猛地一沉。
天庭的阴谋……
暗玄武的这番话，与之前在幻象中隐隐透露的信息不谋而合。他想起北斗星君残魂消散前，那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清虚道长提及天门时，那讳莫如深的表情，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盖。
难道……从他踏上武当山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踏入了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
“怎么？不敢相信了？”暗玄武捕捉到玄七眼中的动摇，嘲讽之意更甚，“你以为那些所谓的正道修士，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仙神，会真心实意地助你掌控玄武之力？他们怕的，是你我合一，爆发出足以颠覆天庭的力量！”
它缓缓向前逼近一步，黑雾翻涌，龟甲上的裂纹中，魔气愈发浓郁：“玄七，认清现实吧。你我本是一体，缺一不可。唯有你我合一，才能打破天庭的枷锁，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一体？”玄七冷笑一声，眼底的动摇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你不过是一缕被执念裹挟的残魂，是玄武真君法身上剥离的黑暗面。你嗜杀、好战，以毁灭为乐，与我之道，背道而驰！”
“背道而驰？”暗玄武怒喝一声，周身的魔气轰然炸开，“守护？那不过是弱者的借口！三界本就是弱肉强食，唯有力量，才是永恒的真理！今日，我便要斩了你这可笑的‘守护’之心，让你彻底沦为力量的奴隶！”
话音未落，暗玄武的蛇尾猛地横扫而出，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玄七狠狠抽来。黑色的劲风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了层层涟漪。
玄七瞳孔骤缩，不敢有丝毫大意。他将体内的紫金玄武之力催至极致，七星剑上的北斗光芒暴涨，化作一道璀璨的紫金长虹。他足尖一点，身形腾空而起，迎着那道蛇尾，悍然挥剑斩下！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震得整座武当山都微微震颤。
玄七只觉一股强横无匹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手臂一阵发麻，虎口竟被震裂，鲜血汩汩渗出。他的身形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岩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岩壁轰然碎裂，碎石将他的身体掩埋了大半。
“噗——”
玄七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石阶。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浑身骨骼仿佛都散了架，每动一下，都传来钻心的剧痛。
暗玄武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刺骨：“玄七，你太弱了。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敢妄图与我抗衡？”
它缓缓抬起蛇头，龟甲上的魔气凝聚，化作一道漆黑的光柱，直指玄七的眉心：“今日，我便斩你于此地！待我吞噬了你的神魂，融合你的力量，届时，三界六道，皆将匍匐在我的脚下！”
漆黑的光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缓缓朝着玄七压来。
玄七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光柱，眼底却没有丝毫惧意。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处，玄蛇印记与北斗图案交织生辉，紫金光芒虽黯淡，却依旧顽强地闪烁着。
他想起了七星使的嘱托——守心为本。
想起了镜赠予的护身玉佩，此刻正贴在他的胸口，散发着淡淡的暖意。
想起了山脚之下，那些等待着他的同伴。
想起了自己一路走来的信念——守护。
“我不会输……”
玄七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咬碎舌尖，借着那股剧痛，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体内的紫金玄武之力，在这一刻，竟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要守护的人，还在等我……”
“我要走的路，还没有走完……”
“我玄七的命运，绝不容任何人掌控！”
他猛地挣脱碎石的掩埋，身形拔地而起。七星剑在他手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剑鸣。
暗玄武看着那道重新站起的身影，感受着他身上骤然暴涨的气息，漆黑的瞳孔中，终于闪过了一丝讶异。
但随即，这丝讶异便被浓郁的杀意取代。
“垂死挣扎！”
暗玄武怒喝一声，漆黑的光柱陡然加速，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朝着玄七，悍然落下！
与此同时，山脚之下。
七星使猛地抬头，望向山腰的方向，脸色剧变：“不好！那股戾气……正在暴涨！”
镜紧紧攥着手中的玉佩，玉佩滚烫，几乎要将她的掌心灼伤。她的眼底写满了担忧，声音颤抖：“玄七他……他撑得住吗？”
云雾缭绕的武当山腰，紫金与漆黑的光芒，轰然碰撞在一起。
天地，为之色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