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如梦泡影
我和白晓晓如约抵达那座浸着圣光的教堂,找了个角落坐下,静静看着这场被神明与众人祝福的婚礼。教堂里弥漫着淡淡的百合花香,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洒下来,斑驳陆离。
牧师手捧圣经,用庄重的语调引领新人宣誓。圣洁的誓词在穹顶之下回响,每一句都让这场仪式显得愈发不容亵渎。杨浩杰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红毯的另一端,目光温柔地看着身边的新娘。
台上的两人并肩而立,脸上漾着幸福的笑意,俨然是天造地设的璧人,坦然接受着满场的祝福。可我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酸涩漫过四肢百骸。
我试图融入这场喜气洋洋的氛围,想跟着人群笑闹、喝彩,可混乱的思绪像一团缠成死结的线,一次次把我拽入呆怔。周遭的喧腾、祝福的笑语,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最后,我实在撑不住,以身体不适为由,独自躲到了天台,任由冷风灌进衣领。裙摆被风吹得扬起,像一面孤独的帆。
不出所料,没过多久,杨浩杰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天台门口。其实从宴会厅出来前,我特意让他注意到了我,赌他会找机会跟过来。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有些松散,看起来有些疲惫。
“我原本以为你不会来参加我的婚礼。”他的声音里,藏着几分意料之外的触动,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复杂的情绪。
我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隐在夜色里的月亮上,语气淡得像风:“收到邀约的时候,我确实想过不来。”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天台的栏杆,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清醒了些。
“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杨浩杰顺着我的视线望向夜空,手肘随意搭在栏杆上,不经意间碰到了我的手臂。我猛地缩回手,指尖还残留着栏杆的凉意,声音里浸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说来可笑,事到如今,我竟还对你心存过一丝幻想。”
“我到现在都不清楚,为什么那天醒来后,你突然就消失不见了,仿佛从来没有在我的生活里存在过。”杨浩杰的语气裹着沉甸甸的指责,字字句句,都像在说我才是造就如今局面的罪魁祸首。
我不禁扯出一声冷笑,目光重新落回天边那轮冷月上,轻描淡写地耸了耸肩:“那天晚上你醉得不省人事,手机就搁在旁边亮着屏。那些露骨的聊天记录、暧昧的照片,我看得一清二楚。”
听我这么一说,杨浩杰先是愣住,瞳孔骤然收缩,旋即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羞愧地低下了头,肩膀微微垮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像我一开始说的那样,我只能接受彼此忠诚的感情。”
风卷着天台的凉意,吹乱了我的发梢。我看着他低垂的头颅,心里那些翻涌了许久的不甘、委屈和怨怼,竟在这一刻,像被风吹散的烟,渐渐淡了。原来所谓的执念,不过是差一个彻底摊开的结局。
我抬手拢了拢外套,转身往楼梯口走,脚步轻快得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走到天台门口时,我顿住脚步,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夜风拂过耳畔:“杨浩杰,新婚快乐。”
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他的名字,也是最后一次,为那段无疾而终的过去,画上一个干净利落的句号。
下楼的脚步声渐远,我抬头望了望夜空,月亮不知何时拨开了云层,清辉落了满身。往后的路,没有他,也能走得坦荡明亮。
回到“海天一色”时,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我轻手轻脚推开前院的篱笆门,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抬眼望去,一楼的窗棂大多浸在墨色里,唯有外公外婆的卧室还亮着一盏暖黄的灯,像停泊在暗夜中的小舟,温暖而安心。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指尖叩了叩门板,声音压得极低:“外公外婆,我回来了。”
听到屋里传来熟悉的回应,我才放下心,转身走向二楼楼梯口。
奇怪的是,往常要等人走近才会感应亮起的楼道灯,此刻在我离楼梯口还有几步远时就倏然亮起。暖融融的光线漫下来,驱散了夜的凉意。我心头掠过一丝疑惑,拾级而上,脚步放得又轻又缓。转过转角的刹那,便撞进了一幅温软的画面里——顾墨抱着那只圆滚滚的大胖橘,正安静地坐在楼梯最上阶。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他听见动静抬眼,目光与我相撞的瞬间,那双清亮的眼睛蓦地迸出星点光彩,随即漾开一抹爽朗的笑,声音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喜悦:“小靖,你回来啦!”
没有半句抱怨,没有一丝不耐,只有看见我时的真切欢喜。
怀里的大胖橘懒洋洋地瞥了我一眼,又把头埋回顾墨怀里,发出轻柔的呼噜声。那一刻,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顺着心头的纹路细细密密地淌了开来。
我怔怔地看着他,忽然想起清晨瞥见的那条来电信息,心头刚升起的暖意,又瞬间被冻结。指尖冰凉,微微发颤。
可转念一想,往后估计还有很长一段日子要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倒不如找个机会把事情问个明白,再做最后的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