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寒风卷过,卷起地上残雪,也卷走了勤政殿内最后的怯懦。
萧衍冷眼瞥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太监,那肿成猪头的脸颊还在渗血,口中兀自含糊不清地咒骂着,满是身后有人撑腰的猖狂。
“拖下去,交给慎刑司,以谋逆论处。”
萧衍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还有,为其求情者,同罪论处。”
方才还心存忐忑的侍卫们闻言,瞬间腰杆挺直,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那太监,如同拖死狗一般往外走去,再无半分犹豫。
刚才出言讨好皇后的侍卫,依旧瘫在地上瑟瑟发抖,额头磕出的鲜血染红了青砖,连大气都不敢喘。
萧衍目光扫过他,淡淡开口:“朕留你性命,并非朕心软,而是你的命在朕眼里根本无关紧要,朕要让你亲眼看看,究竟谁才是这大离的天!”
侍卫浑身一颤,连连磕头谢恩,心中那点对洛家的畏惧,早已被萧衍今日的雷霆手段碾得粉碎。
也终于清晰地意识到,眼前的陛下,早已不是那个对皇后言听计从,懦弱昏聩的傀儡了。
萧衍抬手揉了揉眉心,快速梳理着原主的记忆。
洛家凭借皇后洛瑾言的宠爱,在朝中盘踞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朝堂之上半数官员皆是洛家党羽,就连宫中禁卫,也有近半被洛家掌控。
而他这个皇帝,空有九五之尊的名头,实则形同虚设,连身边的侍卫都敢阳奉阴违,何其可悲。
“想要坐稳皇位,洛家,必须除。”
萧衍眸中寒光乍现,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就在此时,殿外再次传来喧闹之声,比起方才那太监的传召,此番更是带着几分蛮横跋扈。
一名身着粉色宫装的宫女,连通报都未曾通报,便直接带着几名护卫闯了进来,那几名护卫腰佩长刀,气势汹汹,看穿着根本不是宫中之人,而是洛家的私卫!
宫女抬着下巴,眼神倨傲,全然没将萧衍放在眼里,尖着嗓子道:“陛下,娘娘听说您责罚了林公公,气得心口疼,让您立刻去长信宫请罪!”
一句请罪,让满殿侍卫脸色骤变。
自古以来,只有臣拜君,妃嫔叩见帝王,哪有皇后让皇帝前去请罪的道理?
这洛瑾言,简直是猖狂到了极致,完全不把皇权放在眼中!
萧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洛瑾言当真是手眼通天,这才处置完林公公不过片刻,就有人通风报信了?
“谁给你的胆子,敢擅闯勤政殿,对朕大呼小叫?”
萧衍声音骤冷,周身散发出的帝王威压,让那宫女瞬间表情僵住,双腿莫名忍不住打颤。
在她的记忆里,这位陛下对娘娘向来千依百顺,莫说呵斥,便是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今日怎会如此吓人?
可一想到背后的皇后与洛家,宫女又硬起了头皮,扬声道:“奴婢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旨意!陛下若是不去,娘娘气出个好歹,洛大人可不会轻饶了陛下!”
宫女口中的洛大人,想必就是洛瑾言的父兄了。
但她一个小小宫女,凭什么这么跟萧衍说话?
已然是赤裸裸的威胁。
用臣子来施压皇帝,这脑回路也是蠢得无可救药。
萧衍缓缓起身,龙袍拖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踏出,都像是踩在众人心头之上。
“洛瑾言身为后宫妃嫔,干预朝政,培植私党,已然触犯宫规。”
萧衍目光如刀,扫过那宫女带来的洛家私卫,厉声喝道,“尔等未经通传,擅闯皇宫,持兵甲震慑御前,形同谋逆!”
“来人,将这些狂悖之徒,尽数拿下!”
勤政殿的侍卫们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气,此刻听得陛下下令,再也没有半分迟疑,纷纷拔刀上前,将那几名洛家私卫团团围住。
“你们敢!我们是皇后娘娘的人!”
私卫头目色厉内荏地嘶吼,却被侍卫们二话不说,直接按倒在地,长刀架在脖颈之上,瞬间噤若寒蝉。
那宫女吓得瘫软在地,浑身发抖,再也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
萧衍俯视着她,语气冰冷:“回去告诉洛瑾言,朕不是她可以随意呼来喝去的奴才,这大离后宫,还轮不到她做主。”
宫女连滚带爬地磕了几个头,屁滚尿流地跑出了勤政殿。
待殿内恢复安静,一名年长的侍卫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皇后娘娘素来骄横,洛家更是势大,此番您这般回绝,他们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啊......”
同样是劝告,这位年长侍卫的话就比方才那位中听的多。
起码是站在萧衍的立场上。
萧衍闻言,目光微沉,顺便打听起来:“那你倒是说说,洛家在宫中,究竟掌控了多少势力?”
老侍卫犹豫片刻,终究咬牙如实禀报:“回陛下,宫中御林军共计五营,其中三营皆由洛家子弟掌控,唯有禁军三卫,是先帝当年亲封,只效忠陛下您,统领赵拓,更是忠心耿耿的老臣......”
这番话,让萧衍心中了然。
御林军半数在手,还有禁军这张底牌,足以让他在宫中站稳脚跟。
“赵拓此刻身在何处?”
“正在宫门外值守。”
萧衍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笃定:“传朕旨意,召禁军统领赵拓,即刻入殿见朕。”
“遵旨!”
侍卫领命而去,脚步轻快,眼中满是振奋。
他们跟随陛下多年,今日终于见到帝王展露锋芒,心中积压已久的憋屈,一扫而空。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身玄甲、身形魁梧的禁军统领赵拓,大步踏入勤政殿,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臣赵拓,参见陛下!”
此人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周身煞气凛然,一看便是久经沙场的猛将,与洛家那些酒囊饭袋截然不同。
萧衍看着他,心中安定几分,沉声道:“赵拓,朕问你,宫中禁军,你可能节制?”
赵拓当即会意,头颅重重一磕,声音斩钉截铁:“臣及麾下三千禁军,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此生只效忠陛下,绝不听命于任何人!”
掷地有声,忠心昭然。
萧衍满意点头,伸手扶起他:“好!自今日起,禁军接管宫门防卫,御林军中洛家掌控的三营,无朕圣旨,不得踏入内宫半步!若有违抗,格杀勿论!”
“臣遵旨!”
赵拓领命而去,浑身战意昂扬。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先帝驾崩后,洛家横行霸道,皇帝懦弱无能,他空有一腔忠心,却无处施展,如今陛下终于醒悟,他定要倾尽所能,辅佐帝王,清剿奸佞!
待赵拓离去,勤政殿内的侍卫们,彻底放下了所有顾虑,齐齐跪地,高声齐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震大殿,气势如虹。
萧衍立于殿门之前,俯瞰着跪地臣服的众人,心中豪情顿生。
收回皇权的第一步,已然踏出。
而洛瑾言与洛家,绝不会就此罢休。
萧衍眸中冷光闪烁,双手负在身后。
“洛瑾言,你不是要朕去见你吗?”
“好,朕这就亲自去长信宫。”
“只不过,这一次,朕是来与你清算的!”
萧衍龙行阔步,衣袍猎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