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内。
萧衍合上手中的起居注,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掠起一丝波澜。
他终于相信,自己穿越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昏君。
方才融合原身记忆时,他还在心中嗤笑,世上怎么会有这般荒唐的帝王。
如今证据确凿,才惊觉自己是像个小丑。
要说萧衍的原身绝非庸碌之辈,否则也不可能在十余位皇子中杀出重围,登临帝位。
一切的崩坏,都始于他登基之后。
世人常说,权力和金钱最能迷失人心,更何况是坐拥万里江山的九五之尊。
大离王朝国力鼎盛,四海臣服,原身本可做一代守成贤君,偏偏走上了最荒唐的一路。
若只是寻常的耽于享乐、疏于朝政,尚且情有可原。
先帝严苛半生,原主压抑多年,一朝掌权,放纵几分也在情理之中。
可萧衍的原身偏偏选了最窝囊的一种作法。
被一个女人牵着鼻子走。
洛瑾言,原身的心肝白月光,如今大离王朝的正宫皇后。
倚仗着萧衍的宠溺,洛瑾言大肆提拔父兄亲族,洛家逐渐势大,就连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都能身居要职。
洛家人若只是贪权敛财也就罢了,可他们却把这大离朝堂当成了自家的买卖,排除异己构陷忠良,但凡有人敢检举揭发,皆被罗织罪名,罢官流放,甚至身首异处。
其中不乏追随先帝打天下的开国功勋。
萧衍指节微微攥紧,眸底冷光一闪。
他并非为那些枉死的臣子痛心,毕竟刚穿越而来,并无多少共情。
真正让他如鲠在喉的是,洛瑾言还给他戴了一顶明晃晃的绿帽!
大婚之夜,皇后借口身体不适拒与萧衍圆房,却在深夜悄悄离宫私会情郎,次日疲惫归来,萧衍原身非但不疑,反而心疼不已,亲自传御膳房炖进补药膳。
这般卑微,堪称千古奇闻。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洛瑾言行事愈发肆无忌惮,甚至光天化日之下将情郎接入宫中,白日宣淫,消息传入原身耳中。
最离谱的来了,原身这位九五之尊非但没有龙颜大怒,清算奸夫,反而痛哭流涕的质问洛瑾言,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想到这里,萧衍气得反笑。
还敢不敢再荒唐一点!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道尖细刺耳的太监嗓音。
“陛下,皇后娘娘让您过去一趟。”
萧衍下意识便要应声,下一秒骤然回神,灵魂早已易主的他,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之上。
“来人!”
殿门轰然敞开,两侧侍卫齐刷刷跪倒一片,浑身瑟瑟发抖。
显然,原身平日喜怒无常,早已让人心生畏惧。
可站在最前方传旨的太监,却一脸倨傲,毫无惧色,甚至斜睨着跪地的侍卫,主人一般冷声呵斥:“狗东西,没听见皇后娘娘传召陛下?还不快伺候陛下洗漱更衣!”
一句话,彻底让萧衍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皇后传召,竟要他主动过去?
九五之尊,被一介后宫女子呼来喝去?
甚至还要刻意梳妆打扮,谄媚迎合?
便是世间最卑贱的伶人,也无这般屈辱!
“将这狂悖阉奴,拖下去掌嘴一百!”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无论是传旨太监,还是殿前侍卫,全都僵在原地,一脸不敢置信。
皇帝亲口下令,下面的人却不敢动一个太监?
萧衍心中寒意更盛。
连一个太监都压不住,这皇帝做得何其窝囊?
若是洛瑾言亲自前来,这些人岂不是要直接倒戈?
“朕的话,你们都当耳旁风吗?”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威严。
离得最近的侍卫浑身一颤,终于咬牙抬手,一耳光狠狠甩在太监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大殿。
其余侍卫像是积压已久的怨气终于爆发,纷纷上前,掌掴之声此起彼伏。
挤不上前的人,更是在一旁拍手叫好。
不过片刻,太监便被打得脸肿如球,瘫倒在地,奄奄一息。
萧衍缓步走到殿门口,俯身看着地上的太监,声音冷得像冰:“你方才,说什么?”
太监艰难抬眼,含糊不清地嘶吼,威胁着要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萧衍眸色沉冷,无人知晓他心中盘算。
一名侍卫慌忙上前,低声提醒:“陛下,是否要传御医前来为公公诊治?若是皇后娘娘怪罪下来......”
“怪罪?”
萧衍袍袖一甩,厉声呵斥:“一个卑贱阉宦,也配动用朕的御医?”
侍卫心中惶恐,只当萧衍是为了顾全帝王颜面而故作强硬,再次劝道:“陛下,林公公毕竟是皇后娘娘的人,若是有了什么闪失,恐影响陛下与娘娘的情分......”
萧衍怎会看不出他的小心思。
这小子是担心掌掴太监的事情被洛瑾言追究,在给自己留后路呢。
萧衍也不戳破,轻笑一声语气玩味:“你说得倒也有几分理,朕方才确实冲动了,可眼下错已铸成,总要有人担责,瞧你这般忠心,不如便有你为朕分忧吧。”
侍卫脸色瞬间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疯狂磕头求饶。
萧衍冷眼俯视,声音渐厉:“朕问你们,如今这大离江山,到底是谁的天下?你们眼中,可还有朕这个皇帝?”
“臣......该死!”
“还是说,你们如此惧怕洛瑾言,是因为洛家势力滔天,已经到了能够将朕取而代之的地步?”
侍卫吓得魂不附体,连话都说不完整。
可就在这一刻,众人又忽然生出一种感觉,眼前的陛下,陌生得可怕。
那股沉稳威严,绝非往日那个昏聩懦弱的帝王。
萧衍缓缓吐气,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既然朕还是大离之主,那你们,到底在怕什么?”
满殿侍卫猛地一震,齐齐俯首,高声齐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衍立于殿门之上,衣袍猎猎。
帝王之威,初露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