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策?
一个卫侍出身的武夫,不过是打了几场胜仗,就敢封王?
还节制西北四州军政大权?
他蔡家世代将门,跟着先帝打天下,立下汗马功劳,他自己官居兵部尚书,女儿入宫为贵妃,也不过是封了个澧水侯,食邑九千户。
如今苏策一个后辈,竟然一步登天,压到了他蔡家的头上?
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
还有站在武将之列的慕容家主慕容渊,脸色同样阴沉。
他是前朝降将,当年率南境三州归降,先帝特许他世代镇守南境,可也只给了他节制三州的权力,还处处受兵部掣肘。
如今苏策一个毛头小子,竟然能节制四州,还能先斩后奏,这岂不是打他慕容渊的脸?
不止是他们,满朝的老牌权贵,个个脸色难看,看向彼此的眼神里,都带着同样的不满与忌惮。
洛家倒了,他们本以为能松一口气,甚至能分一分洛家倒台留下的好处。
可没想到,好处没分到,反而冒出来一个苏家,直接骑到了他们所有人的头上!
萧衍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很好。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嫉妒吧,不满吧。
只有你们互相撕咬起来,朕才能坐收渔利,把你们手里的疆土、兵权,一点一点,全都收回来。
“传朕旨意,即刻拟旨,八百里加急送往西北,宣朕的封赏。”
萧衍扬声开口,声音传遍整个太和殿:“另外,苏家在京的子弟,凡有可用者,吏部破格任用,不得怠慢。”
又是一道旨意,再次给苏家添了一把火。
满朝文武,更是一片哗然。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宠妃了,这是要把苏家,扶持成第二个洛家啊!
“臣......遵旨。”
吏部尚书硬着头皮躬身应下,心里却叫苦不迭。
早朝散去,百官走出太和殿,往日里三三两两闲聊的众人,今日却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一边是蔡守业、慕容渊为首的老牌权贵,一个个脸色铁青,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眼底满是怒火。
另一边是叶天舒为首的忠良老臣,一个个沉默不语,却都心照不宣。
蔡守业走在最前面,慕容渊快步追上他,压低声音道:“蔡尚书,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怎么看?”
蔡守业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戾气:“一个靠着着妹妹枕边风邀宠上位的武夫,也配封王?我倒要看看,他苏家有没有这个命,接住这份泼天的富贵!”
慕容渊眼底闪过一丝寒光,点了点头:“蔡尚书所言极是,咱们若是不做点什么,日后这朝堂,岂不是成了他苏家的一言堂?”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杀意。
而此刻的长春宫内,苏令婉正坐在凤椅上,接受着全宫上下的拜贺。
后宫所有的低位妃嫔、才人、婕妤,全都挤在长春宫里,一个个陪着笑脸,说着恭维的话,和前几日门可罗雀的模样,判若两人。
就在这时,内侍快步跑了进来,满脸堆笑地躬身道:“恭喜皇贵妃娘娘!大喜啊!陛下早朝上下旨,加封娘娘的兄长苏策将军为镇西王,节制西北四州军政大权!苏家子弟,也尽数得到了陛下的任用!”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得苏令婉猛地从凤椅上站了起来,浑身都在颤抖。
封王?!
她的兄长,竟然封王了?!
她原本以为,陛下封她为皇贵妃,已经是天大的恩宠了。
没想到,陛下竟然连她的兄长,都一并抬举到了这般地步!
苏令婉眼眶一红,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她只觉得,自己这六年的等待,全都值了!
陛下心里,是有她的。
她和洛瑾言不一样,洛瑾言是靠着陛下的纵容,一步步把母族抬起来的,可她的兄长,本就有功于社稷,陛下这是名正言顺的封赏,是真心实意的看重!
“陛下......”
苏令婉喃喃自语,心里满是感动,只觉得自己这辈子,跟对了人。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份泼天的恩宠,不是蜜糖,而是穿肠的毒药。
她和她的苏家,已经被萧衍亲手架到了火堆上,成了所有老牌权贵的眼中钉、肉中刺。
长春宫的拜贺,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傍晚,络绎不绝的人几乎踏破了宫门的门槛。
苏令婉坐在铺着明黄软缎的凤椅上,看着底下一个个卑躬屈膝、满脸讨好的妃嫔,心里的虚荣感被填得满满当当。
入宫六年,她从未有过这般风光的时候。
当年洛瑾言身为皇后,执掌六宫,何等风光无限,她只能远远看着,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可如今,她成了皇贵妃,位同副后,执掌六宫,连当年和她平起平坐的蔡贵妃、慕容贵妃,都要派人送来贺礼,低她一头。
这种一步登天的感觉,让她彻底飘了。
“娘娘,景仁宫蔡贵妃娘娘、瑶华宫慕容贵妃娘娘,派人送来了贺礼。”
贴身宫女快步上前,捧着两个礼单,低声回禀。
苏令婉抬了抬眼皮,伸手接过礼单,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蔡窈送的是一对羊脂玉如意,慕容清送的是一匹云锦,看着贵重,实则中规中矩,连半点出格的心意都没有,显然也是口服心不服。
苏令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手把礼单扔在了桌上。
当年洛瑾言当皇后的时候,蔡窈和慕容清哪个不是巴巴地凑上去,送的贺礼恨不得掏空半个家底?
如今到了她这里,就用这点东西来敷衍?
真当她还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苏令婉?
“东西收了,让来人回去吧。”
苏令婉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倨傲,连见都没见那两个送礼的宫女。
宫女愣了一下,连忙躬身应下。她跟了苏令婉多年,从未见过自家娘娘这般模样,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低声劝道:“娘娘,蔡贵妃和慕容贵妃的母族,在朝中势力极大,咱们如今刚上位,还是不要和她们硬碰硬的好......”
“怕什么?”
苏令婉瞥了她一眼,底气十足:“如今陛下宠着我,兄长又被封为镇西王,节制西北四州,我还怕她们不成?洛家当年那么大的势力,陛下说灭就灭了,她们蔡家、慕容家,难道还能比洛家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