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计中计,红缨觉醒
夜色如墨,城主府东客院。
文莜莜盘膝坐在静室中央,面前悬浮着数十个由圣力凝聚的金色文字,这些文字正按照玄奥的轨迹排列组合,不断演化。
她双眸紧闭,眉心一点文心印记熠熠生辉,正全力推演墨渊密室中那传送阵的纹路奥秘。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显然消耗不小。
另一间静室内,战玄指尖一缕混沌气如丝如缕,在虚空中勾勒出城主府秘库周边的禁制分布图影,以及巡逻守卫的路线与轮换间隙。
他目光锐利,大脑飞速运转,模拟着墨渊可能采取的盗图方式,并寻找着既能“协助”其成功、又能确保自身掌控局面的关键节点。
时间悄然流逝,距离墨渊与影魇约定的三日之期,已过去两日。
第三日清晨,战玄收到战红缨传讯,邀请他与文莜莜前往城主府正厅,称有要事相商。
正厅内,气氛比前几日更加肃穆。战凌霄端坐主位,脸色凝重。除了几位长老,厅中还多了几位气息剽悍的将领,皆是帝尊修为。
战红缨一身戎装,侍立在父亲身侧,神情坚毅,但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彷徨。
“玄七道友,文姑娘,请坐。”战凌霄示意,“今日请二位前来,实因形势有变。”
他沉声道:“根据最新哨探回报,北域寂灭冰原方向,发现不明强者活动踪迹,气息阴冷诡异,疑似暗渊所属。且冰原深处,近期有异常能量波动传出,与古籍记载中‘寒冰神宫’遗迹开启前的征兆有几分相似。”
战玄心中一动,暗渊的“影杀”果然已经到了。他面上不动声色:“城主的意思是?”
“我们怀疑,暗渊的目标,很可能就是寂灭冰原深处的某物,或许就与‘钥匙’有关。”战凌霄看向战玄,“七长老生前最后调查的方向便是北域。
如今暗渊异动,我们必须尽快行动。
但战天城需防备暗渊突袭,无法抽调太多主力。因此,想请玄七道友与文姑娘,会同红缨及一队精锐,先行前往冰原探查,若确与‘钥匙’有关,务必阻止暗渊!”
这正中战玄下怀!他正需要名正言顺地前往寂灭冰原。而且,战红缨同行,或许能成为解决内奸问题的一个契机。
“义不容辞。”战玄当即应下。
战红缨也上前一步,抱拳道:“红缨定当竭尽全力,配合玄七前辈!”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墨渊长老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城主,玄七道友实力高强,由他与红缨带队前往,自是稳妥。不过,暗渊狡诈,冰原险恶,若能携带‘混沌之心感应图’的拓印副本前往,或能更快定位关键所在。”
战凌霄眉头微皱:“感应图乃守渊至宝,其原始图卷供奉于秘库最深处,有先祖禁制守护,等闲不可动。拓印副本虽有三份,但皆由不同长老保管,用途各异。红缨她们此行主要是侦察,未必需要动用此图。”
墨渊却不依不饶:“城主,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暗渊已至冰原,显然掌握了一定线索。我们若毫无头绪盲目搜寻,无异于大海捞针。只需调用一份拓印副本,即便不能直接指明‘钥匙’所在,也能大大缩小范围,抢占先机!保管副本的三位长老皆在此处,正好商议。”
他说的三位长老,除了他自己,还有一位沉默寡言的白发老妪(青木长老),以及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赤发老者(炎山长老)。
青木长老缓缓点头:“墨渊所言有理。老身保管的那份副本,主要记录南方‘生命古森’区域,与冰原无关。”
炎山长老则冷哼一声:“我的那份关乎西域‘熔火深渊’,也用不上。墨渊,你保管的那份,不就是侧重北域冰原的吗?既然如此关心,何不主动贡献出来?”
墨渊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为难”:“炎山兄有所不知,我那副本……前些时日因研究一处古阵法,不慎有所损毁,尚未修复完全,恐有错漏,不宜此刻使用。”
“损毁?”炎山长老眼神一厉,“如此重要之物,你竟保管不善?!”
眼看两位长老要争执起来,战凌霄抬手制止:“够了!感应图副本事关重大,容后再议。红缨,你们先去做准备,明日拂晓出发。玄七道友,文姑娘,也请早做准备。”
众人散去。
离开正厅后,战玄与文莜莜回到客院。
“墨渊主动提出感应图,是想为自己今晚盗图制造借口和机会。”战玄冷笑,“他说自己那份损毁是假,恐怕是早已将真的交给了暗渊,或者准备用假的糊弄。他真正的目标,是秘库中那份原始图卷,或者另外两位长老保管的副本。”
“那我们……”文莜莜问。
“将计就计,但要稍作调整。”战玄目光闪动,“墨渊今晚必会行动。我们不仅要让他‘成功’,还要让战红缨……亲眼看到。”
夜幕再次降临。
子时三刻,城主府一片寂静,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规律响起。
秘库位于地下三层,入口处有四名帝尊初期的统领日夜轮值,更有一层强大的复合禁制,据说由初代守渊人城主亲手布下,神魔难破。
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悄然出现在秘库入口附近的一根廊柱之后,正是墨渊。他手中握着一枚不起眼的灰色符石,口中默念咒文。符石亮起微光,秘库入口处的禁制光芒,随之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规律性的波动。
这枚符石,是他耗费百年心血,根据初代城主遗留的阵法笔记,偷偷炼制出的“禁制调和器”,能在短时间内,在强大的复合禁制上,开辟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且不会触发警报的“安全通道”,但持续时间极短,且只能使用一次。
他耐心等待着,直到巡逻队交错而过的间隙,禁制波动达到预设的节点。
就是现在!
墨渊身形如鬼魅般闪出,在禁制光芒微不可察地一暗的刹那,如同游鱼般滑入了秘库入口!整个过程无声无息,连近在咫尺的守卫都毫无所觉。
进入秘库,眼前是一条向下的、布满各种探测与攻击禁制的长长甬道。墨渊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他如同在自己家后院散步,身形以一种奇特的韵律移动,精准地避开或暂时屏蔽了一个个隐藏的陷阱,速度极快地向深处潜去。
秘库最深处,是一间完全由混沌石打造的密室。密室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方,悬浮着一卷非帛非皮、散发着淡淡混沌光晕的古老卷轴,正是《混沌之心感应图》原始图卷!卷轴周围,环绕着九道颜色各异、缓缓旋转的光环,每一道都代表着一种强大的守护禁制。
墨渊眼中闪过贪婪与激动。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九枚颜色各异的玉符,对应九道光环。这是他根据初代城主阵法笔记,耗费巨大代价才炼制出的“破禁符”,专为此刻准备。
他小心翼翼地将玉符一一打出,精准地嵌入九道光环的能量节点。光环旋转的速度开始变慢,光芒也逐渐暗淡。
然而,就在第九枚玉符即将嵌入最后一道光环的刹那——
“墨渊长老,深夜至此,所谓何事?”
一个冰冷、带着压抑怒火与无边失望的女子声音,忽然在密室入口处响起!
墨渊身体猛地一僵,骇然回头!
只见战红缨不知何时,竟站在了密室入口处!她手持银枪,浑身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如纸,一双眸子死死地盯着墨渊,里面充满了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刺痛与愤怒!
“红缨?!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墨渊失声道,心中瞬间翻起惊涛骇浪。他的计划天衣无缝,怎么会……等等,难道是那玄七搞的鬼?!
“我怎么在这里?”战红缨声音发颤,一步一步走近,“那要问问您,我敬爱的墨渊长老!您在这里,又是做什么?破解先祖禁制,盗取感应图,去献给您的暗渊主子吗?!”
“你……你胡说什么!”墨渊脸色骤变,强自镇定,“我察觉禁制有异,特来查看!红缨,你莫要受人挑拨!”
“挑拨?”战红缨惨然一笑,眼中泪水终于滑落,“我也希望是挑拨!可您看看这个!”
她抬手打出一道留影石的光芒,虚空中顿时显现出墨渊密室中的景象——那黑色水晶球,那暗渊传送阵,以及墨渊与影魇虚影对话的画面!虽然听不到声音,但那暗渊气息与墨渊恭敬的姿态,已说明一切!
这留影石,正是战玄匿名送到她手中的。战玄在夜间潜入墨林轩时,就发现战红缨似乎因矿坑之事对墨渊有所疑虑,只是缺乏证据。他便在今日午后,以秘法将留影石悄然送至她的案头。
“不……不可能!这是伪造的!”墨渊瞳孔收缩,厉声否认,但眼中的慌乱已出卖了他。
“伪造?”战红缨银枪直指,枪尖都在颤抖,“那您告诉我,您房中的暗渊传送阵是怎么回事?您与那影魇的密谋又是怎么回事?!父亲和诸位叔伯待您如手足,战天城上下敬您如师长,您为何要背叛?!为何要勾结暗渊,害死七长老他们?!”
声声质问,字字泣血。她自幼丧母,父亲忙于城务,墨渊作为父亲好友与长辈,对她多有照拂教导,在她心中地位极高。这份背叛,对她打击尤为沉重。
墨渊看着战红缨痛心疾首的模样,又看看即将被破解的九环禁制,脸色变幻不定。突然,他眼中凶光毕露!
“为什么?哈哈哈哈!”他忽然狂笑起来,声音充满了扭曲的怨毒,“为什么?!因为我受够了!受够了在这贫瘠的下界苟延残喘!受够了守着所谓的‘守渊人’使命,与那些肮脏的魔物无休止地厮杀!暗渊之主许诺我力量,许诺我新生,许诺我超脱此界,前往更广阔的天地!这份感应图,就是我献给主上的投名状!”
他猛地挥手,最后一道玉符狠狠嵌入光环!
嗡——!
九环禁制瞬间停滞,光芒尽散!那卷《混沌之心感应图》原始图卷,再无保护,缓缓飘落!
墨渊身形暴起,抓向图卷,同时左手捏碎一枚黑色符箓,一股浓郁的暗渊魔气爆发,化作数条狰狞的黑色触手,缠向战红缨!
“红缨,既然你知道了,那就别怪墨叔心狠!你的血脉,想必主上也会喜欢!”
“你……畜生!”战红缨目眦欲裂,悲愤与杀意瞬间冲垮了最后一丝侥幸。她银枪一振,家传战气轰然爆发,竟将那几条魔气触手震散!同时娇叱一声,枪出如龙,直刺墨渊后心!
“帝尊中期?进步不小,可惜,还不够!”墨渊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帝尊巅峰的修为展露无疑,掌风中夹杂着暗渊蚀力,轻易震开了战红缨的枪势,余波将她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血。
墨渊已抓住图卷,转身狞笑:“小丫头,下辈子,学聪明点!”
他正要下杀手,彻底灭口——
“墨渊长老,戏演完了,该谢幕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兀响起。
墨渊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头!
只见战玄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密室另一侧,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文莜莜则站在战红缨身旁,圣力流转,为她稳定伤势。
“玄七!果然是你!”墨渊又惊又怒。
“把图放下,交代暗渊计划,或许能留你全尸。”战玄淡淡道,一步步走近。
“就凭你?!”墨渊眼中戾气暴涨,他虽忌惮战玄,但自忖帝尊巅峰修为,加上暗渊赐予的几样保命底牌,未必没有一搏之力,至少逃走不难!他猛地将图卷收入怀中,全身暗渊魔气与守渊战气诡异混合,气息暴涨,一拳轰向战玄,拳风所过,空间都隐隐扭曲!
这一拳,已是他毕生功力所聚,融合了暗渊的诡异与守渊的刚猛,威力惊人!
然而,战玄只是抬手,同样一拳迎上。
没有花哨,没有光芒,只是最简单的一拳。
双拳相撞。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墨渊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痛苦与难以置信!他整条右臂的骨骼,在这一拳之下,寸寸碎裂!狂暴的力量顺着手臂涌入体内,肆意破坏着他的经脉与脏腑!
“噗——!”他鲜血狂喷,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混沌石壁上,软软滑落,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
一拳!仅仅一拳!帝尊巅峰的墨渊,便已重伤濒死!
战红缨瞪大眼睛,尽管知道玄七前辈很强,但强到这种程度,依旧超出了她的想象。
战玄走到墨渊面前,俯视着他:“现在,可以说了吗?影杀的具体位置、人数、实力,以及你们夺取‘钥匙’的完整计划。”
墨渊咳着血,眼中满是恐惧与怨毒:“你……你休想……主上……不会放过……”
战玄懒得废话,直接伸手按在他天灵盖上。
搜魂!
霸道的神识强行闯入墨渊濒临崩溃的识海,翻阅他所有关于暗渊的记忆。墨渊发出凄厉的惨叫,七窍流血,身形迅速干瘪。
片刻后,战玄松手,墨渊已化作一具毫无生机的枯骨。
他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影杀共有十二人,为首者代号“影鬼”,实力疑似半步神魔,其余皆在帝尊中后期。他们此刻潜伏在寂灭冰原外围的“鬼哭峡”,等待墨渊携带感应图汇合,然后前往冰原核心的“寒冰神宫”遗迹。暗渊得到情报,遗迹深处封印着一件与“混沌之心”共鸣的古老器物,极可能就是开启或控制“钥匙”的关键。
战玄从墨渊怀中取出那卷感应图,展开略微一扫,确认是真品,便收了起来。
他转身看向战红缨。
此时的战红缨,呆呆地看着墨渊的枯骨,又看看战玄,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信仰崩塌,敬仰的长辈是叛徒,还差点杀了自己……这一切对她打击太大了。
文莜莜轻声安慰,她却恍若未闻。
战玄走到她面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战红缨。”
战红缨茫然抬头。
“背叛者已死,但危机并未解除。暗渊的‘影杀’还在冰原,战天城的隐患或许不止墨渊一人。你的父亲,你的族人,这座城,还有无数下界生灵,仍在威胁之下。”战玄目光如炬,看着她,“你是选择在这里继续怀疑人生,沉溺于被背叛的痛苦;还是擦干眼泪,握紧你的枪,去守护那些依然值得你守护的人和信念?”
战红缨浑身一震,空洞的眼神渐渐有了焦距。她看着战玄,又看向文莜莜鼓励的目光,再看向手中陪伴自己征战多年的银枪。
是啊……墨渊是叛徒,但父亲不是,炎山长老、青木长老不是,那些战死的、依然在城墙巡逻的兄弟姐妹们不是!战天城还在,守渊人的使命还在!
痛苦与背叛,不该成为软弱的理由,而应化为更坚韧的铠甲与更锋利的刃!
她猛地擦去眼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甚至比之前更多了一份历经风雨后的沉稳。她对着战玄,单膝跪地,抱拳道:“红缨……明白了!多谢前辈点醒!请前辈吩咐!”
这一刻,那个冲动热血的年轻将领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真正开始独立思考、肩负责任的守渊人战士。
战玄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他将感应图复制了一份,将复制品递给战红缨:“将墨渊叛变的证据和你所见,如实禀告你父亲。这份复制图,留作战天城参考。原图我带走。我们必须立刻出发,赶在影杀之前抵达寒冰神宫。”
“那战天城……”战红缨担忧。
“清理内奸,加固城防,是你父亲的责任。而阻止影杀,夺取先机,是我们的任务。”战玄道,“分工合作,才能赢得这场战争。”
战红缨重重点头,不再犹豫。
三人迅速离开秘库。战红缨前往主殿寻找战凌霄,而战玄与文莜莜则返回客院,准备即刻出发。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秘库深处,那悬浮原始图卷的石台上方,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一道极其淡薄、几乎不存在的虚影一闪而逝,隐约带着一声几不可闻的、阴冷的轻笑。
石台本身,似乎也轻微地……移动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真正的《混沌之心感应图》原始图卷,真的那么容易被墨渊破解禁制取走吗?
或许,这场计中计,才刚刚开始。
而此刻,战玄手中的那份“原图”,究竟是真是假?
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