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仙途》
第一章三流镖师
平阳城郊外,长林古道。
夕阳西斜,拉长了林间树影,也拉长了马车队的影子。五辆镖车,二十余人,青旗镖局的旗号在晚风中猎猎作响。车队中间,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手持长棍,警惕地环顾四周。
他叫陆离,青旗镖局最低等的趟子手,按江湖划分,不过是三流水准。
“陆离,发什么呆?机灵点!”镖头陈大勇骑马从前头过来,粗声粗气地呵斥,“这一带最近不太平,黑风寨那帮崽子活动频繁,别丢了镖局的脸!”
“是,陈镖头。”陆离连忙应声,握紧了手中的齐眉棍。
陈大勇哼了一声,策马回到队伍前头。旁边的老趟子手李四凑过来,低声笑道:“别在意,陈镖头就这脾气。不过他说得对,这长林古道确实不太平,十年前‘血手人屠’裴烈就是在这条道上被八大派围攻,那一战死了上百人,据说血染红了整条路。”
陆离点点头,目光扫过两侧密林。他不是第一次走这条镖路,但每次经过这里,总觉得有股说不出的压抑感,仿佛那些陈年血迹仍在土壤深处散发着腥气。
突然,前方传来尖锐的哨响——镖局的预警信号!
“戒备!”陈大勇的大吼声撕破了傍晚的宁静。
几乎同时,两侧林中箭矢如雨点般射来。陆离本能地舞动长棍,护住要害。他听到几声惨叫,已有镖师中箭倒地。
“黑风寨!结阵!”陈大勇不愧为二流好手,临危不乱,指挥众人将镖车围成圈。
林中冲出三十余名黑衣悍匪,为首者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狰狞刀疤,手持九环大刀,气势汹汹。
“刀疤刘!”陈大勇瞳孔一缩,认出这是黑风寨三当家,也是二流高手,一手“破风刀法”在平阳一带颇有名气。
“陈镖头,识相的把货留下,饶你们不死!”刀疤刘大刀指向车队。
陈大勇咬牙:“青旗镖局走镖三十年,从没丢过镖!兄弟们,护镖!”
战斗瞬间爆发。陈大勇迎上刀疤刘,两人刀来棍往,劲风四溢。其余镖师与匪徒混战在一起,兵器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混杂成一片。
陆离挥棍击退一名匪徒,正要支援旁边陷入苦战的李四,忽听破空声袭来。他勉强侧身,一柄飞刀擦过手臂,带起一溜血花。
“小子反应挺快。”一个瘦高匪徒手持双刀,阴笑着逼近,“不过到此为止了。”
陆离心中一沉,这人气势明显强过普通匪徒,恐怕已接近三流巅峰。他深吸一口气,摆出青旗镖局基础的“伏虎棍法”起手式。
“伏虎棍?小孩把戏!”瘦高匪徒双刀如狂风般斩来。
陆离勉力抵挡,但对方刀法狠辣刁钻,几招下来,他已是左支右绌。一记重击震得他虎口开裂,长棍险些脱手。
“死!”匪徒抓住破绽,一刀直刺陆离心口。
生死关头,陆离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幅奇异画面——十年前那个血色的黄昏,年幼的他躲在树后,目睹一场惊天动地的厮杀。其中一位白衣剑客的一招剑式,如惊鸿一瞥,深深印在他心底。
此刻,那招剑式在脑海中清晰起来。陆离福至心灵,手中长棍下意识地模仿那剑招轨迹,由下而上斜斜挑出。
这一挑看似简单,却妙到毫巅,匪徒的双刀攻势被这一棍尽数瓦解,胸前空门大开。陆离不及细想,顺势一棍戳中对方膻中穴。
瘦高匪徒闷哼一声,倒退数步,难以置信地瞪着陆离:“你...这是什么棍法?”
陆离自己也愣住了。刚才那一招完全超出了“伏虎棍法”的范畴,甚至不像是棍法,更像是...剑法?
没等他多想,战场形势突变。陈大勇被刀疤刘一刀劈中肩头,鲜血狂喷。镖局一方顿时士气大挫,节节败退。
“撤!往东边突围!”陈大勇忍痛下令。
陆离扶起受伤的李四,随众人且战且退。镖车是保不住了,现在只能保命。
黑风寨匪徒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被追上。突然,一声清啸由远及近,一道青色人影如大鸟般掠过树梢,落在双方之间。
来人是个青袍中年,面容清癯,背负长剑,气度不凡。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无形威压,令双方不自觉地停手。
“宗师...”刀疤刘脸色大变,声音发颤。
陆离心中震撼。他见过的最强者不过是总镖头那样的先天高手,而宗师级人物,在整个平阳城都是传说般的存在。
青袍人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陆离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刚才那一招‘挑云式’,是谁教你的?”
陆离一怔,这才明白自己无意中使出的招式名称。他老实回答:“晚辈...晚辈是自己瞎琢磨的。”
青袍人眉毛一挑,身影一晃已到陆离面前。陆离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动作,手腕已被扣住。
“根骨中上,内力浅薄,确是三流水准。”青袍人沉吟道,“但能自行领悟‘青云剑法’的招式,倒是奇事。”
他松开手,转向黑风寨众人:“滚。”
仅仅一个字,却如重锤击在匪徒心头。刀疤刘毫不犹豫,带着手下狼狈退去,连到手的镖车都不敢要了。
陈大勇挣扎着上前行礼:“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不知前辈高姓大名?”
青袍人摆摆手:“萍水相逢,不必多问。这批镖货你们带回,我另有要事。”他顿了顿,看向陆离,“小子,你叫什么?”
“晚辈陆离。”
“陆离...”青袍人若有所思,“你可愿随我修行?”
此言一出,众镖师大惊。宗师级人物主动收徒,这是何等机缘!
陆离心中狂跳,却强压激动,恭敬问道:“敢问前辈,为何选中晚辈?”
青袍人微微一笑:“能在生死关头悟出剑意雏形,可见你于剑道有缘。况且...”他目光深邃,“你能悟出那招‘挑云式’,或许是天意。”
陆离不再犹豫,跪下叩首:“弟子愿随师父修行!”
青袍人扶起他:“我姓叶,名孤云。既入我门下,须守三条规矩:一不恃强凌弱,二不背叛师门,三不违本心。你可能做到?”
“弟子谨记!”
叶孤云点头,对陈大勇道:“我带走此子,你可有异议?”
陈大勇哪敢有异议,连声道:“陆离能得前辈青睐,是他天大福分!只是...”
“放心,我会传信青旗镖局,说明此事。”
叶孤云说罢,抓住陆离肩膀,纵身而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陆离只觉耳边风声呼啸,两侧树木飞速倒退,速度之快远超马车。这就是宗师高手的实力吗?
“师父,我们要去哪里?”他忍不住问道。
叶孤云淡淡道:“青云山。”
陆离心中一震。青云山是传说中的武林圣地之一,青云剑派更是七大剑派之首,掌门青云子是当世仅有的几位大宗师之一。难道师父是青云剑派的人?
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叶孤云道:“我乃青云剑派执法长老。此番下山,是为追查十年前一桩旧案。”
“十年前的旧案?”陆离忽然想起长林古道的那场血战。
叶孤云看了他一眼:“不错,正是‘血手人屠’裴烈之案。此案另有隐情,我怀疑当年围剿裴烈的八大派中,有人与魔教勾结。”
陆离心头一跳,脑海中再次浮现那个血色黄昏的景象。当时年幼的他躲在树后,除了看到正邪大战,似乎还看到了什么...但记忆模糊,难以捉摸。
“师父,当年裴烈真的如传言所说,杀了一百多名正道人士吗?”
叶孤云沉默片刻:“裴烈确实杀人无数,但有些细节对不上。而且他死后,其妻儿下落不明,据说携带了一件重要物品。这些年我一直在追查。”
说话间,两人已出山林,来到一座小镇。天色已晚,叶孤云带陆离投宿客栈。
“今晚在此休息,明日继续赶路。”叶孤云吩咐道,“你先去清洗一下,换身干净衣服。”
陆离这才发现自己衣衫褴褛,身上多处伤痕。他洗完澡换好衣服后,叶孤云将他叫到房中。
“既入我门,便传你本门基础心法‘青云诀’第一层。”叶孤云正色道,“武道之路,分为三流、二流、一流、后天、先天、宗师、大宗师、陆地神仙、天人、仙十个境界。你现在只是三流,要脚踏实地,不可好高骛远。”
陆离恭敬聆听。
“三流者,初通拳脚,略知内力运行;二流者,招式纯熟,内力小成;一流者,可内力外放,伤敌于数步之外。”
“后天境界,打通任督二脉,内力循环不息;先天境界,沟通天地,内力转化为真气,威力倍增。”
“宗师者,已悟武道真意,开宗立派;大宗师则更进一步,真气凝练如实质,有种种不可思议之能。”
“至于陆地神仙、天人乃至仙...”叶孤云顿了顿,“那已是传说之境,数百年来无人达到。据说达到仙之境界,便可破碎虚空,飞升上界。”
陆离心驰神往:“师父,您已是宗师,离大宗师还有多远?”
叶孤云摇头:“宗师到大宗师,看似一步,实则天堑。天下宗师不下百人,大宗师却仅有七位。这需要机缘、悟性、苦修缺一不可。”
他话锋一转:“不过你也不必多想,先打好基础。我现在传你‘青云诀’心法,你仔细听好...”
陆离凝神记忆。叶孤云传授的虽是基础心法,却博大精深,远非镖局的粗浅内功可比。他按照口诀尝试运转内力,只觉原本滞涩的内息变得流畅许多,在经脉中汩汩流动。
“果然是好资质。”叶孤云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今晚先到这里,你回房休息,明日路上我再指导你修炼。”
陆离回到自己房间,却毫无睡意。今日遭遇如梦境般离奇,从险些丧命的镖师,一跃成为青云剑派执法长老的弟子,人生际遇之奇,莫过于此。
他盘坐床上,继续练习“青云诀”。内力在体内循环数周天后,忽然,他感到丹田深处传来一丝奇异的热流。这热流与他原本的内力截然不同,更加精纯,更加...古老。
“这是...”陆离惊疑不定。
突然,脑海中一阵刺痛,无数画面碎片涌现——血色的天空,纵横的剑气,一个白衣女子抱着婴儿在林中狂奔,后面是紧追不舍的黑影...
“啊!”陆离抱头低呼,那些画面又消失了,只留下淡淡的头痛。
他喘息着,发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物——一枚古朴的玉佩,上面刻着云纹,中央有一个小小的“裴”字。
“这玉佩...从哪来的?”陆离确信自己从未有过这东西。他仔细回忆,似乎是从小就戴在脖子上,但师父和镖局的人从未提起过,自己也从未注意。
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他,这玉佩与他模糊的童年记忆,与十年前的惨案,甚至与叶孤云追查的事情,都有着某种关联。
窗外月光如水,陆离握紧玉佩,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
无论前路如何,他都要变强,强到足以揭开所有谜团,强到足以掌握自己的命运。
武道登仙途,今日始迈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