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黑风山脉的夜晚,远比白日凶险十倍。蛰伏的妖兽开始活跃,捕食者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幽光,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腐败与血腥混合的奇特气味,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生灵最本能的恐惧。
林枫靠在一株三人合抱的古树虬结的根部,点燃了一小堆篝火。火光跳动,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却映不亮他眼底深处那片沉淀下来的冷静。
肩头的伤口传来麻痒的感觉,那是血肉在神石反哺的精纯能量下快速愈合的征兆。他细细体会着体内奔流的力量——气血旺盛,肌骨紧密,丹田内那原本稀薄的气感,如今已凝实了数倍,如同涓涓细流,虽然仍显弱小,却不再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接近淬体四重巅峰……一头一阶妖狼,竟有如此神效。”林枫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狼心血气被瞬间抽干的触感,以及随后那磅礴反哺带来的震撼。“本源神石,弑神血脉……这便是我翻身的依仗!”
但他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冲昏头脑。三年的低谷磨砺,让他比同龄人更懂得审视自身与环境的凶险。
“封印仅仅松动了万分之零点一,吸收效率似乎极低,绝大部分能量恐怕都被神石自身修复和血脉对抗封印消耗了。而且,那吞噬时的狂暴……若非侥幸在最后关头冲开一丝缝隙反哺,我已被吸成人干。”林枫心念急转,分析着利弊,“下一次冲击,必须在更安全的环境,或者有更充足的准备。不能完全依赖这不受控的吞噬。”
他闭上眼,尝试运转林家基础的《青木诀》。功法路线刚起,心口那微小的封印缺口处,便逸散出一丝清凉气息,融入到运行的气流中。顿时,原本平平无奇的《青木诀》内力,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灵性,运转速度加快了一分,对天地间稀薄元气的牵引力也隐约增强。
“神石气息,竟能提升功法品质?”林枫心中一喜。这无疑是意外之喜。好的功法是武道根基,林家《青木诀》不过是人阶下品,若能不断改善,其价值不可估量。
嘶嘶——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鳞片摩擦落叶的声音传入耳中。得益于血脉初步觉醒和神石反哺带来的五感提升,这声音在夜晚的杂音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枫瞬间汗毛倒竖,想也不想,身体本能地向侧后方翻滚!
“啪!”
一道黑影如鞭子般抽打在他刚才倚靠的位置,坚硬的古树皮都被抽得木屑纷飞!篝火被劲风带得剧烈摇晃。
借着晃动的火光,林枫看清了袭击者——那是一条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的黑鳞毒蟒!三角蛇头高高昂起,猩红的信子吞吐,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了他。这是一阶中级妖兽,相当于淬体六、七重武者,其毒液足以让淬体境修士在十息内麻痹,三十息内毙命!
“好险!”林枫心脏狂跳。若非感知提升,刚才那一下偷袭,他非死即伤。
毒蟒一击不中,身躯扭动,快如黑色闪电,再次噬来,腥风扑面!
退无可退!身后是古树,左右是乱石灌木。
林枫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在蛇吻即将及体的瞬间,他身体猛地一矮,差之毫厘地避过毒牙,右手一直紧握的短剑自下而上,灌注了此刻全身的气力,狠狠刺向毒蟒相对脆弱的腹部七寸位置!
“噗嗤!”
短剑刺入,却未能深入。毒蟒的黑鳞防御惊人,肌肉猛地收缩,竟将剑刃夹住!同时,粗壮的蛇身顺势缠绕而来,要将林枫勒毙!
林枫闷哼一声,感觉握剑的手臂剧震,几乎要脱手。恐怖的绞杀力从四面八方传来,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呼吸瞬间困难。
生死一线!
“不能松手!不能晕!”林枫咬破舌尖,剧痛刺激着意识清醒。他疯狂运转《青木诀》,丹田内所有气感拼命涌向双臂,与肉身力量合一。
然而,淬体四重(接近巅峰)与一阶中级妖兽的力量差距依然明显。短剑被缓缓挤出,蛇身越收越紧,视野开始发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心口处,那微小的封印缺口,似乎感应到了宿主濒临绝境的危机与沸腾的战意血气,突然主动震颤了一下!
没有爆发吸力,反而有一股比之前反哺时微弱得多、却更加凝练的清凉气流,瞬间注入林枫近乎枯竭的经脉和肌肉之中!
这股气流并不多,却仿佛一剂强效的兴奋剂,让他本已衰竭的力量猛地 resurgence!更有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蛮横不屈的凶戾气息,随着这股气流弥漫开来!
“吼——!”
林枫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双目隐约掠过一丝极淡的血色。被蛇身缠绕挤压的双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
“给我……开!!!”
“咔嚓!”
短剑硬生生突破鳞片和肌肉的阻碍,深深没入毒蟒七寸!
“嘶——!”毒蟒身躯剧烈一颤,绞杀之力骤松。林枫抓住机会,用尽最后力气抽出短剑,再次狠狠捅入伤口,并用力一搅!
毒蟒终于瘫软下去,蛇血汩汩涌出,腥气扑鼻。
林枫脱力地跌坐在地,大口喘息,汗水混合着蛇血浸湿了衣衫。刚才那一刻爆发后的虚弱感阵阵袭来,但心口那股清凉气流仍在缓缓流淌,修复着损伤,抵消着疲惫。
“主动辅助?在生死危机或战意沸腾时,神石或血脉会提供帮助?”林枫若有所思。这发现至关重要,意味着这金手指并非完全被动,关键时能救命,但也可能隐藏着未知的风险——比如那瞬间掠过的凶戾感。
休息片刻,恢复了些许气力,他如法炮制,取出了毒蟒心脏。这颗心脏比妖狼心更大,血气也更加旺盛,隐隐带着一股阴寒的毒性。
这一次,林枫更加谨慎。他没有直接尝试引动精血冲击封印,而是先用短剑挑起一丝心血,涂抹在手臂皮肤上,细细感受。
血液中的能量和那丝毒性,在接触皮肤的瞬间,就被心口传来的一股微弱吸力牵引,缓缓渗入,最终流入封印缺口。过程平稳,没有第一次那种狂暴的吞噬。
“看来,主动接触和濒死时被动触发,效果不同。而且,我的身体似乎对毒性也有了一定的耐受或净化能力?是神石还是血脉的效果?”林枫一边观察,一边大胆地将更多毒蟒心血涂抹在身体几处次要穴位。
果然,吸收平稳进行。他能感觉到,封印缺口似乎又极其细微地扩大了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在松动。更多的精纯能量反哺回来,强化肉身,增长气感。
当整颗毒蟒心血被吸收殆尽后,林枫的气息稳稳地迈过了那道门槛。
淬体五重!
而且基础扎实,气血充盈,毫无虚浮之感。那丝阴寒毒性,似乎也被转化成了一股清凉的能量,储存在体内某处。
“照这个速度,若能猎杀足够多的一阶中级甚至高级妖兽,短期内突破到淬体七重,重回家族普通精英行列,并非不可能!”林枫握紧拳头,眼中燃起熊熊斗志。
但很快,他冷静下来。今夜连续战斗,虽收获巨大,但也消耗了大量精神和体力。黑风山脉夜晚危机四伏,必须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恢复。
他迅速剥下毒蟒最值钱的脊背鳞片和毒囊,与妖狼材料放在一起。然后熄灭火堆,处理掉痕迹,凭借记忆和增强的感知,向着山脉外围一处他知道的、较为隐蔽的崖壁洞穴摸去。
就在林枫离开后约莫半个时辰。
两道鬼鬼祟祟的人影,出现在了方才战斗地点的附近。
“彪哥,痕迹到这里很新,那小子肯定在这片活动过。”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低声道。
被称为彪哥的是个脸上带疤的壮汉,淬体六重的修为,是青阳镇一个小佣兵团的头目。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的打斗痕迹和蛇血,又捡起一片被剑气削断的鳞片。
“黑鳞毒蟒……一阶中级,居然被干掉了。”彪哥眼中闪过惊疑和贪婪,“林家大少不是废了吗?难道传言有误?还是他走了狗屎运,捡了别人杀的便宜?”
“管他呢,彪哥。”尖嘴汉子舔了舔嘴唇,“那小子身上肯定有值钱东西。家主……哦不,林震雄老爷可是说了,只要找到他,最好能‘意外’让他永远留在山里,报酬丰厚啊。就算他没死,咱们抢了他的收获,他也只能吃哑巴亏。”
林震雄!果然是他!
彪哥眼神闪烁。拿钱办事,天经地义。一个失了势的废柴少爷,在黑风山脉这种地方“意外”身亡,太正常了。
“他刚经历战斗,消耗肯定大。顺着痕迹找,他跑不远!”彪哥站起身,脸上横肉抖动,露出一丝狞笑,“动作快点,赶在天亮前找到他。记住,做得干净点。”
两人身影没入黑暗,沿着林枫刻意掩盖、却仍被老练猎人找出蛛丝马迹的方向追去。
……
崖壁洞穴内,林枫用石头勉强堵住洞口,只留一丝缝隙通风。
他盘膝而坐,一边运转《青木诀》吸收空气中微薄的元气,巩固淬体五重的境界,一边将心神沉入体内,观察着那神秘的封印和神石虚影。
封印依旧厚重,暗红锁链密密麻麻。缺口微不可察。神石虚影静静悬浮,残破而古老,散发着苍茫气息。
“父亲……您到底去了哪里?我的血脉和这神石,又从何而来?家族中,是否有人知道真相?”寂静中,白日里林凡的嘲讽、大伯林震雄冷漠的脸、族人们鄙夷的目光,一一闪过。
仇恨与疑问,如同野草在心底滋长。
但他很快压下这些情绪。当务之急,是变强!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撕开迷雾,找回父亲,讨回公道!
突然,他耳朵一动。
洞穴外,极其轻微的、踩断枯枝的声音,还有压低的交谈声,随风隐约飘入。
“……是这里吗?”
“痕迹指向这边,这崖壁可能有洞……”
“小声点!”
林枫瞳孔骤然收缩。
有人跟踪!而且来者不善!
在这深山夜半,寻到此地,绝非偶遇。
是巧合?还是……冲他来的?
他悄然握住身边的短剑,剑柄冰冷,却让他沸腾的杀意渐渐冷却,沉淀为冰寒的锐利。
淬体五重的气息彻底收敛,他如同蛰伏的猎豹,隐于洞穴的阴影中,目光透过石缝,冷冷地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篝火已灭,夜色正浓。
猎手与猎物的角色,往往只在瞬息之间转换。
黑风山脉的炼狱之旅,才刚刚开始。而来自家族的暗箭,已迫不及待地,射入了这片黑暗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