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青云宗——凌云霄

寒风卷过熙攘的收徒广场,吹动着林牧黑色兜帽的边缘。

他像一道不起眼的阴影,沉默地穿梭在喧嚣的人流中。

这里是与那片他藏身的蛮荒山林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各大门派旌旗招展,玉石砌成的测试石碑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华。

空气中弥漫着少年少女们的期盼、紧张,以及修士们身上散发出的、或强或弱的灵力波动。

天赋卓越者被检测出的瞬间,往往会引发一阵小小的骚动,几个门派的接引使者便会围拢上去,开出优厚条件,争相邀请。

欢声笑语,赞叹唏嘘,构成了一派仙道昌隆、未来可期的景象。

然而,在这片看似光明繁荣的表象之下,林牧的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和酝酿已久的风暴。

这里修士云集,灵力充沛,正是他播下“种子”的绝佳温床。

他压低帽檐,将面容隐藏在更深的阴影里,确保无人能注意到他。

他的右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实则指尖在宽大的袖袍中轻轻摩挲着一个冰冷的、特制的琉璃小瓶。

瓶壁被处理成磨砂状,隔绝了内外视线,也最大限度地保存了里面那些看不见的“旅客”。

他走得很慢,看似在随意浏览各派收徒的景象,实则每一步都经过计算。

他绕过那些气息特别强大的高阶修士,主要在人流最密集、尤其是那些刚刚测试完灵根、情绪激动、呼吸急促的年轻准弟子们周围徘徊。

也在那些负责维持秩序、面带些许不耐与傲气的各派低阶弟子身边停留。

时机到了。

在一个人群尤其拥挤的角落,借着一阵突来的旋风卷起尘土的掩护,林牧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动。

袖袍中的琉璃小瓶塞子被一股巧劲弹开,一缕无色无味、混合在尘埃中的“雾气”,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林牧早已运转功法,用一层精纯的灵力彻底封锁了自己的口鼻乃至周身毛孔,形成了一个内循环的隔绝屏障。

他就像一艘在瘟疫之海中航行的密封潜艇,冷静地看着致命的微生物散入周围的环境。

他继续移动,如同一个幽灵,将瓶中所剩的“灵流感”病毒,在不同区域,分批次、巧妙地释放。

他确保这些微小的杀手能够尽可能地覆盖更广的区域,接触到更多、不同门派、不同修为层次的修士。

做完这一切,他将空瓶捏成齑粉,任由粉末随风消散。

然后便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转身,汇入离开广场的人流,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走出很远,直到再也看不到那喧嚣的广场,听不到那些充满希望的声音。

林牧才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区域,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彻骨的弧度。

“好了,种子已经播下。”他低声自语,仿佛魔鬼的宣告。

“尽情呼吸吧,享受这灵气的盛宴……然后,迎接我为你们准备的‘造化’。”

他深知,这些经过他精心“培育”的病毒,对灵力有着超乎寻常的亲和力与依赖性。

它们会像寻找宿主的寄生虫,主动依附、侵入那些周身灵气盎然的修士体内。

而对于几乎没有灵力的凡人,它们的兴趣缺缺,威胁反而微小。这场瘟疫,是专门为“仙人”们准备的。

……

凌云霄心情颇佳地御剑返回青云宗。

作为宗门年轻一代的大师兄,筑基巅峰的修为,加上今日为宗门招收到了几名天赋不俗的新弟子。

他感觉连御剑时身周的清风都带着几分快意。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一袭青云宗制式的流云纹白袍更衬得他气度不凡,引得路上遇到的宗门晚辈纷纷恭敬行礼。

“大师兄!”

“凌师兄好!”

凌云霄微微颔首回应,脸上带着温和而矜持的笑容。很快,他来到主峰大殿,向掌门复命。

端坐于上首的青云宗掌门,是一位面容清癯、目光深邃的中年道人,见到爱徒归来,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云霄,此次辛苦你了。听闻你此次下山,又为我青云宗添了数棵好苗子,做得很不错。”

凌云霄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掌门过誉了,此乃弟子分内之事,能为宗门遴选良才,是弟子的荣幸。”

他举止得体,汇报清晰,将几位新弟子的灵根属性和大致潜力一一说明。

掌门捻须微笑,连连点头,对凌云霄的办事能力显然十分满意。

然而,就在凌云霄汇报完毕,稍作停歇的瞬间,他忽然觉得喉咙一阵难以抑制的瘙痒,忍不住侧过头,掩口轻轻咳了两声。

“咳……咳……”

这咳嗽声虽然轻微,但在安静的大殿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掌门关切的目光立刻投来:“云霄?怎么了?”他微微蹙眉,神识下意识地扫过凌云霄。

“气息似乎有些……微澜?难不成是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什么不开眼的魔物,伤着了元气?”

凌云霄连忙直起身,运转了一下灵力,并未感觉体内有何异常,只觉得刚才那阵瘙痒来得快去得也快,便不以为意地笑道:

“劳掌门挂心,弟子无事。可能就是方才御剑快了些,山风灌入喉中,略有不适,现在已经无碍了。”

掌门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见确实无异样,才稍稍放心,但仍叮嘱道:

“无事便好。你师弟们前几日还跟我说,你修炼起来太过刻苦,时常彻夜不眠。

修行之道,一张一弛,莫要过于逼迫自己,需知劳逸结合,方是长久之计。”

“谨遵掌门教诲,弟子记下了,日后定会注意休息。”凌云霄恭敬应道。

他确实感觉有些难以言喻的疲惫,但只当是连日奔波和刚刚主持收徒耗费了些心神所致。

“嗯,你且回去好好休息吧,剩下安置新弟子的事务,交给其他长老便可。”掌门挥了挥手。

“是,弟子告退。”凌云霄再次行礼,而后退出了大殿。

走出大殿,被外面清冷的山风一吹,凌云霄不自觉地又深吸了一口气。

却隐约觉得这口灵气吸入肺中,不像往日那般带来清灵舒泰之感,反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陌生的滞涩感。

但这感觉稍纵即逝,他摇了摇头,只道是自己心神松懈产生的错觉。

作为筑基巅峰、半步金丹的修士,肉身早已无垢,百病不侵,些许风寒不适,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并未将此放在心上,驾驭剑光,朝着自己位于云深之处的洞府飞去。

他打算按照掌门吩咐,好好调息一番,或许真是最近修炼得太急切了。

他却不知,一些看不见的“客人”,已经随着他在收徒广场的呼吸,悄然入驻了他的肺腑,正贪婪地汲取着他精纯的筑基灵力,悄然酝酿着一场针对他,乃至整个修仙界的风暴。

而此刻,在山下的繁华城镇,乃至一些较小的修仙家族和宗门中。

一些修为较低的弟子和散修,也开始出现了类似的、轻微的不适症状——喉咙干痒、偶尔咳嗽、灵力运转时略感晦涩。

只是这些症状都太轻微,在灵气充盈的修炼界,几乎无人会将其与“疾病”联系起来。

大多归咎于修炼出了小岔子,并未引起任何警觉。

风暴,正在无人察觉的平静海面下,悄然积聚着力量。

林牧播下的毁灭之种,已经开始在肥沃的土壤中,悄然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