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前世今生

“狗屁的正道修士,一群自诩正道的伪君子……”

他望着被高大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低声咒骂着。

这句话里,充满了鄙夷、愤怒和一种被整个世界背叛的孤寂。

那个孩子惊恐的眼神,那摊刺目的鲜血,那个女人绝望的哭喊,还有那个修士冷漠的面容……一幕幕画面,如同梦魇般在他脑海中反复播放。

“今日之耻,我一定会千倍百倍的奉还!”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发誓,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掐入了身下的泥土之中。

这不是一句空洞的狠话,而是用血与恨刻入骨髓的誓言。

他恨那些不分青红皂白的正道修士,更恨那个视人命如草芥、却打着“正义”旗号的流云纹修士!

在极致的恨意和身体极度的虚弱中,林牧的意识有些恍惚,尘封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将他拉回了那段仿佛隔世般的过往。

他原本,并不属于这个弱肉强食、视人命如草芥的修仙世界。

他来自一个叫做地球的世界,是一名生物研究员,整日与显微镜、培养皿和数据打交道。

虽然生活平淡,甚至有些枯燥,但那里有秩序,有法律,有基本的道德底线,至少表面上,滥杀无辜是会受到惩罚的。

他还记得,自己是在实验室里,因为一次意外的试剂混合爆炸,在剧烈的冲击和强光中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便发现自己来到了这个光怪陆离的修仙界。

初来乍到,他并非没有过憧憬。哪个现代人没做过御剑飞行、长生不老的仙侠梦?

他本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会像无数网络小说里的主角那样,一路奇遇不断,打脸各路天才,最终踏足仙帝之境,俯瞰众生。

然而,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经过多方打听和尝试,他绝望地发现,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竟然是个连最基础的修炼天赋都近乎于无的“废柴”!

在这个以武为尊、以修为论高低的世界,没有天赋,就意味着他永远是社会的最底层,连挣扎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他不甘心。强烈的渴望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他来自一个知识爆炸的时代,深知“知识改变命运”的道理。

既然正道走不通,他便将目光投向了那些被视为禁忌的途径。

在一次极其偶然的机会下,他得到了一本残缺的功法——《燃血魔功》。

顾名思义,这是一本通过消耗血液来快速提升修为的邪门功法。

秘籍的开篇就明确警告,以生灵之血,尤其是蕴含灵气的修士或强大妖兽之血修炼,效果最佳,但亦会积累煞气,心性易堕魔道。

来自现代社会的道德底线,让林牧对“杀人修炼”有着本能的排斥和恐惧。

但他对修炼的渴望又压倒了一切。于是,他选择了一条折中而艰难的道路——使用动物的血液。

他躲藏在深山老林里,设置陷阱捕捉野兽,或者偷偷潜入山民的牲畜圈,购买或“借用”一些牛羊鸡鸭。

动物的血液蕴含的能量微乎其微,而且杂质极多,修炼效果事倍功半,进度缓慢得令人绝望。

并且,因为血液来源混杂,能量不纯,修炼时还要分心抵御其中微弱的残存怨念对心神的冲击,痛苦不堪。

但他坚持下来了。靠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毅力,和来自现代社会的、对生命的基本敬畏,他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脆弱的平衡。

他本以为,自己如此谨慎,从未害过人命,甚至尽量避免与外人接触,应该能在这残酷的世界的夹缝中求得一线生机。

可是,他错了。错得离谱。

仅仅是因为他修炼的是“魔功”,这个标签,就足以让那些正道修士对他下达格杀令。

他们不在乎他是否真的作恶,不在乎他内心的挣扎和坚守。

在他们非黑即白的二元世界里,修炼魔功者,即是邪魔,即是异端,必须清除。

“呵……呵呵……”躺在冰冷的土地上,林牧发出低沉而苦涩的笑声,笑声中充满了自嘲和悲凉。

穿越者的优越感?天命之子的幻想?在这一路的追杀和那个无辜孩子的鲜血面前,显得是如此可笑和苍白。

原来,在这个世界,想做个不害人的“邪修”,都是一种奢望。

要么,就像蝼蚁一样被践踏而死;要么,就抛弃所有的底线,变得比那些“正道”更狠,更强大!

晨曦透过枝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伤痕累累、沾满血污的脸上。

那双原本因为来自现代而带着几分理性平和的眼睛,此刻,已被冰冷的恨意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坚毅所取代。

山谷里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他粗重而痛苦的喘息。未来的路在哪里,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那个还残存着现代道德观念的林牧,已经随着那个孩子的死,一起留在了昨天。

活下去,然后,报复!成了支撑他继续呼吸的唯一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