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奶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叹了口气，又说了一遍：“小伙子，公共场合，声音太大会吵到别人的。”
这下小伙子不耐烦了，猛地抬起头。
眉毛拧成一个疙瘩，冲着老奶奶嚷嚷：“我自己的手机，想怎么放就怎么放！你管得着吗？嫌吵你可以戴耳机啊！”
这时，司机师傅通过车内广播轻轻咳嗽了一声。
温和的声音穿透发动机的轰鸣，传遍整个车厢：“各位乘客，下午好。根据《城市公共交通乘坐规则》，乘坐公共交通工具时，禁止使用电子设备外放声音。”
“公共空间是大家的，麻烦大家互相体谅，谢谢配合。”
小伙子的脸微微一僵，大概是没想到司机师傅会专门提这一嘴。
他瞥了眼周围乘客投来的目光，有不满，有无奈，还有些许责备。
他悻悻地低下头，终于伸出手指，摁下了音量键。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车子“哐当哐当”的颠簸声和后排大爷收音机里滋滋啦啦的戏曲声。
周磊凑到我耳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这场景跟武汉那个公交纠纷好像啊！我刷到过视频，也是有人外放声音吵架，吵急了还差点拿灭火器动手，最后两个人都被警察带走了！”
我点点头：“大家要多互相体谅，换位思考就好了。”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过了三站，车厢里渐渐挤满了人，每一次颠簸，都能听见此起彼伏的抱怨声和惊呼声。
还差几个镇的路程就到终点站时，车厢中部突然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
一个穿着宽松连衣裙的年轻女人，一手捂着小腹，一手紧紧抓着扶手，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车身猛地一颠，她的身体晃了晃，眼看就要栽倒。
“哎呀，姑娘你怎么了？”旁边的大妈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扶住她。
“好像是孕妇！你看她肚子！”有人指着女人微微隆起的小腹喊道。
林辰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过去，比周磊快了半步，被颠簸晃得趔趄了一下，还是稳稳地扶住了女人的另一只胳膊。
林辰语气冷静：“阿姨，您先别急，慢慢靠到我身上，我扶您找个座位。”
同时对周磊说道：“磊子，麻烦你帮忙挡一下周围的人，别撞到她。”
周磊愣了一下，立刻应道：“好！好！都让让啊！别挤着孕妇！”
他张开胳膊，在女人周围隔出一小块空间，车子颠簸时，他还下意识地伸手护了一下。
刚才把手机音量调小的黄发小伙子，也赶紧把自己占着的爱心专座让出来，还主动递了瓶矿泉水：“姐，喝点水缓一缓？”
司机师傅也察觉到了动静，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沉着地说：“各位乘客，车上有孕妇身体不适，我现在把车靠边停稳，大家稍安勿躁，有谁带了糖或者纸巾的，麻烦伸把手。”
说着，他缓缓踩下刹车，车子颠簸着停在了路边，总算安静了些。
旁边的一个女同学摸了摸口袋，从兜里掏出牛奶糖。
立刻递了过来：“阿姨，您是不是低血糖？先含颗糖，能缓解一点。”周磊也反应过来，从包里掏出衣服当坐垫坐垫，铺在座位上：“姐，坐这儿软和点。”
年轻女人靠在椅背上，含了颗糖，又喝了几口旁边阿姨递过来的温水，脸色慢慢红润起来。
她感激地看着周围的人，声音带着哽咽：“谢谢大家……我刚才突然头晕，可能是中午没吃饭低血糖了……”
“孕妇可不能不吃饭啊！”大妈絮絮叨叨地叮嘱，“得多注意身体，出门最好有人陪着。”
黄毛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刚才我还吵吵嚷嚷的，真是对不住大家，这会儿才觉得，咱这车厢里，还是好人多啊！”
善意是会传染的，就像光，照亮一处，便能温暖一片。
周磊碰了碰林辰的胳膊，小声说：“辰子，你刚才反应好快啊，我都没跟上你。”
林辰笑了笑：“这不是遇到紧急的事了吗，就要速度一点。”
车子重新启动，颠簸依旧，可车厢里的气氛却变了。
有人主动给大爷大妈让座，有人帮着捡起来滚落在地的东西，刚才那个黄发小伙子，还主动帮老奶奶拎起了放在脚边的布袋子。
快到终点站时，后排的爱心专座附近，又起了一阵小小的波澜。
一个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中学生，背着鼓囊囊的书包，脑袋一点一点地磕在车窗上，看样子睡得正香。
他坐的，正是标着“老弱病残孕专座”的位置。
而他身边，站着一位抱着小孩的妈妈，小孩大概才一两岁，被颠得直哭，妈妈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扶着栏杆，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有个穿红衣服的大妈看不下去了，扯着嗓子喊：“那个穿校服的！起来！没看见人家抱着孩子吗？爱心专座是给你这样的小伙子坐的？”
中学生被这一嗓子惊醒，猛地抬起头，眼神还有些迷茫。
他看到旁边抱着孩子的妈妈，脸“唰”地一下红了，慌忙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阿姨……对不起，我……我模考刚结束，考了两天，实在太累了，刚才一不小心睡着了，没注意到您。”
抱着孩子的妈妈连忙摆手，温柔地笑了笑：“没事没事，小伙子你坐吧，我站着就行。你们学生考试辛苦，比我们还累呢。”
中学生的脸更红了，梗着脖子说：“不……不行，您抱着孩子呢，多不方便。”
两人互相推辞着，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突然站起来，拍了拍中学生的肩膀。“孩子，来，坐我这儿。大爷我身子骨硬朗，站着没事。尊老爱幼是本分，可也得分情况，你们年轻人读书不容易，熬更守夜的，该歇歇。”
车厢里响起一阵细碎的称赞声。
林辰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暖暖的。车子还在颠簸，可那颠簸里，却裹着一股淡淡的温情。
周磊掏出兜里的薄荷糖，塞了一颗给林辰，边笑着说道：“这公交上的事儿，可比试卷上的题复杂多了，没有标准答案。”
林辰含着薄荷糖，清凉的味道漫过喉咙，模考带来的疲惫仿佛被这一路的见闻吹散了。
林辰点点头，轻声说：“是啊，但有一个解题思路永远不会错——那就是体谅和包容。”
公交车缓缓停靠在老家的站台时，夕阳已经洒满了整条街道。路边的梧桐树枝繁叶茂，蝉鸣一声高过一声。
林辰和周磊拎着书包下车，踩着斑驳的树影往前走，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
原来考场外的世界，才是最生动的试卷。
而那些藏在颠簸烟火气里的善意与温暖，就是这张试卷上，最耀眼的满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