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闭上眼睛！”
李默的吼声在冰冷的海面上炸响，但似乎已经晚了。
就在那一根接天连地的黑色石柱上，那团原本像是一坨腐烂海藻般的巨大阴影，彻底舒展开来。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无数条滑腻的触手在空中无序地抽打，而触手末端张开的不是吸盘，是一只只充满了血丝的、正在疯狂转动的眼球。
嗡——
这不是声音。
这是一种直接作用于脑灰质的高频震荡。
“嘿嘿……嘿嘿嘿……”
漂浮在李默身边的王森突然发出了痴呆般的笑声。他原本惊恐的表情瞬间松弛下来，嘴角流着口水，眼神空洞地盯着那团不可名状的怪物。
“真理……我看到了真理……”王森喃喃自语，“圆周率的尽头是触手……1加1等于深渊……我要回家……我要回大海……”
一边说着，他竟然开始撕扯自己身上的衣服，试图向着那个怪物的方向游去，仿佛那里是温暖的母体。
“王森！”苏文想要拉住他，但手刚伸出去，她的身体也僵住了。
“呃……”苏文痛苦地捂住脑袋。
在她眼中，这片黑色的大海变成了尸山血海。无数她在前世杀过的人，那些被斩断的义体改造人、那些在废土上饿死的难民，正从海面下伸出手，死死地抓着她的脚踝，要把她拖进地狱。
“滚开……滚开！”苏文挥舞着手中的光剑，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疯狂劈砍，激起漫天水花。
只有赵晓雨稍微好一点。
她眼中的金色神性光芒自动护主，形成了一个微弱的逻辑屏障。但此刻，她的双眼也流下了两行黑血。
“系统……逻辑错误……无法解析目标构成……”赵晓雨的声音机械而卡顿，“警告……理智值（SAN）下降至30%……”
李默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塞进了一把烧红的钢针。
那种痛苦是毁灭性的。脑海中无数个声音在尖叫、在低语、在诱惑。
但他挺住了。
因为在过去的1000次循环里，他经历过比这更绝望的死亡。他的精神韧性早已被打磨得如同金刚石。
“在这个世界，理智是诅咒，疯狂才是常态吗？”
李默咬破舌尖，利用剧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猛地游到王森身后，举起手刀，毫不犹豫地重击在他的后颈上。
“呃！”王森翻了个白眼，昏死过去，终于停止了游向怪物的自杀行为。
紧接着，李默游向发狂的苏文。
“苏文！看着我！”
李默一把抓住苏文握剑的手腕，另一只手强行掰过她的脸，让她不再看那个怪物，而是看着自己的眼睛。
“那都是幻觉！我是李默！”
苏文的眼神依然涣散，手中的光剑嗡嗡作响，甚至灼伤了李默的手臂。
“杀……杀……”
“该死。”李默低骂一声。
在这个充满精神污染的世界，语言是苍白的。
李默猛地凑近，狠狠地吻上了苏文冰冷颤抖的嘴唇。
这不是什么浪漫的亲吻。这是一个带着血腥味、近乎撕咬的吻。李默试图用这种最原始、最强烈的触感，将苏文的意识从幻觉的深渊里拽回来。
苏文浑身一震。
熟悉的触感、唇齿间铁锈般的血腥味，终于刺破了那层恐怖的幻象。
她眼中的疯狂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明和惊恐。
“李……李默？我的头好痛……”苏文大口喘息着，手中的光剑熄灭。
“别回头。别看天上。别听声音。”李默松开她，语速极快，“那东西是古神，或者类似的高维生物。我们的感官无法处理它的信息，看一眼就会疯。”
“那我们怎么办？”赵晓雨虚弱地靠过来，“我们泡在水里，就是活靶子。”
那团石柱上的阴影似乎对这几个渺小的虫子失去了兴趣，或者是觉得刚才的一瞥已经足够杀死他们。它重新闭上了那成千上万只眼睛，发出雷鸣般的鼾声。
海面重新归于死寂。但那种压抑感依然如影随形。
就在这时。
呜——
一阵沉闷凄厉的汽笛声，穿透了海上的迷雾，从远处传来。
李默警觉地回头。
在灰色的浓雾中，一艘巨大的、黑色的船影缓缓浮现。
那不是现代的军舰，也不是古代的帆船。那是一艘……仿佛是用巨大的骨骼和黑铁拼接而成的怪船。
船身两侧挂满了还在滴水的海草和不明生物的残骸。船头没有撞角，而是悬挂着一盏巨大的、燃烧着惨绿色火焰的提灯。
而在甲板上，站着一排排身穿黑色长袍、脸上戴着惨白面具的人影。他们一动不动，就像是一群死尸。
“是船！”苏文下意识地想要呼救。
“别出声。”李默一把按住她，“你看那面旗帜。”
在那艘黑船的桅杆顶端，悬挂着一面破破烂烂的旗帜。旗帜上画着的不是骷髅头，而是一个……正在流血的眼球，被荆棘死死缠绕。
“那是‘盲目之眼’。”李默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这个世界的碎片信息——这是系统在跳跃后给予的微弱提示，“这艘船是……‘收尸船’。”
但这艘船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们。
黑船缓缓调整航向，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四人。
咔嚓、咔嚓。
船舷两侧伸出了几根巨大的机械臂——不，那是类似于起重机的装置，但吊钩是一个个巨大的铁笼子。
“放下祭品。”
一个沙哑、仿佛两块砂纸摩擦的声音从船上传来。
几个铁笼子重重地砸进海里，激起巨大的浪花。
“上去吗？”赵晓雨看着那些如同囚笼般的铁笼，脸色苍白。
“在水里会被古神吃掉，上船可能会被疯子杀掉。”李默看着那个昏迷不醒的王森，又看了看已经快要力竭的苏文，“比起不可名状的怪物，我更擅长对付人类。”
“进笼子。”
李默做出了决定。
四人费力地拖着王森，钻进了那个生锈的、充满了鱼腥味的铁笼。
哐当。
铁笼门自动锁死。
绞盘转动，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将笼子缓缓拉离海面。
随着高度的上升，李默终于看清了这艘船的全貌。
甲板上充满了某种宗教仪式的痕迹。到处都是刻满符文的蜡烛，以及不明生物的骨头。那些黑袍人手里拿着奇怪的法器——有的像是还在跳动的心脏，有的像是巨大的脊椎骨。
当铁笼重重地落在甲板上时，一群黑袍人围了过来。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笼子里的四人。那一张张惨白的面具上，画着哭泣、大笑、愤怒等各种扭曲的表情。
为首的一个黑袍人走上前来。他的面具是纯金色的，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巨大的竖眼符号。
他手里拿着一根类似听诊器的金属管，透过笼子的缝隙，狠狠地插进了昏迷的王森的胳膊里。
抽血。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管子流进他手中的玻璃瓶。
金色面具人举起瓶子，对着绿色的灯光看了看，然后发出了惊疑的声音：
“纯净……太纯净了……”
“没有变异，没有污染，没有疯狂的低语。”
周围的黑袍人发出一阵骚动。
“是‘无垢者’！”“是上好的祭品！”“古神会喜欢的！”
金色面具人猛地转过头，透过面具的眼孔，死死盯着依然保持清醒的李默。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墙外？还是……天上？”
李默眯起眼睛。他注意到这个面具人的手腕上，戴着一个非常不符合这里画风的东西——一块破旧的、但是依然在运行的机械手表。
而在那块手表的表盘上，刻着一行微小的字：Deep Blue Tech (深蓝科技)。
深蓝科技。这个该死的公司，哪怕在这个克苏鲁世界，依然阴魂不散。
“我们是迷路的羔羊。”李默不动声色地编造着谎言，同时悄悄把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把数据匕首，“我们听到了神的召唤。”
“神的召唤？”
金色面具人发出了一声嗤笑。
他突然摘下了面具。
在那张面具下，并不是一张恐怖的脸，而是一张布满了精密机械纹路、半人半机械的脸庞。他的左眼是一颗红色的义眼，右半边脸皮被掀开，露出里面旋转的齿轮和充满了蒸汽朋克风格的铜管。
“在这里，只有一种东西能听到神的召唤。”
那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那就是——疯子。”
他挥了挥手。
“把他们带到底舱去。和其他‘食材’关在一起。等到‘朝圣日’，把他们献给伟大的深渊之主。”
“是，大祭司。”
几个身材魁梧的改造人水手走过来，拖着铁笼向阴暗潮湿的底舱走去。
在被拖走的瞬间，李默透过铁栏杆，看了一眼那茫茫的黑色大海。
在远处的海平线上，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巨大的、被绿色雾气笼罩的岛屿。那岛屿的形状，看起来竟然像是一具……仰面漂浮的、巨大的类人尸体。
而那艘黑船，正笔直地驶向那具尸体的“嘴巴”。
【系统提示：当前SAN值（理智）检测。】【李默：85/100】【苏文：60/100】【赵晓雨：45/100】【王森：10/100（濒临崩溃）】
【警告：在这个世界，知道得越多，疯得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