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灯火通明的朝圣大道，三人钻进了一条仿佛被世界遗忘的巷弄。
这里是“鬼市”的入口。
头顶并没有真正的天空，而是错综复杂的管道和电缆，像黑色的蜘蛛网一样遮蔽了视野。管道缝隙中漏下的不是阳光，而是上层城区排放的工业废液，化作终年不散的酸雨，淅淅沥沥地打在满是油污的街道上。
这里的霓虹灯是破碎的，闪烁着不祥的紫光。招牌上的字眼更加露骨和血腥：【眼球回收（高价）】、【二手肾脏（九成新）】、【快乐芯片（非法破解版）】。
“这里……让人感觉很不舒服。”王森缩着脖子，紧紧抓着身上那件并不合身的锦缎员外服。在这贫民窟里，他这身打扮就像是一块行走的肥肉。
“别乱看，别乱摸。”李默走在最前面，时刻警惕着阴影里的动静，“鬼市是法外之地，也是‘天庭’唯一管不到的地方。这里聚集了被通缉的散修、走私犯和被遗弃的失败试验品。”
赵晓雨虽然刚刚爆发过，但此刻有些虚弱，脸色苍白地跟在李默身后：“我们来这里找谁？”
“找‘逆天盟’。”李默低声道，“也就是这个世界的魔教。他们对抗天庭，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就在这时，前方昏暗的巷道里突然亮起了几双红色的电子眼。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传来。
“哟，这不是刚才在祭坛闹事的大英雄吗？”
从阴影里走出了五个奇形怪状的“人”。
领头的一个甚至不能称之为人，他把整个上半身都换成了巨大的液压机械臂，脸上带着一个画着獠牙鬼脸的面具。他身后跟着的几个混混，有的长着机械尾巴，有的半个脑袋都是透明的电路板。
“是‘夜叉帮’的人。”李默停下脚步，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袖子里的符箓——只剩最后两张了。
“听说你们搞坏了罗汉大人的金身？”领头的“鬼面夜叉”贪婪地盯着赵晓雨，“那个和尚悬赏五千个‘飞升币’要你们的命。而且……”
他的目光落在赵晓雨身上，电子眼里闪烁着淫邪的光：“这小娘皮刚才那一下爆发，说明她脑子里装了好东西。拆开卖给黑诊所，估计能换不少钱。”
“跑！”
李默没有任何废话，猛地甩出最后一张“闪光符”。
砰！
强光在狭窄的巷道里炸开，致盲了这群依靠红外视觉的改造人。
“啊！我的眼睛！”
趁着混混们捂眼惨叫，李默拉着两人转身就跑。
“在那边！别让他们跑了！开启热成像！”
身后传来了气急败坏的吼声。沉重的机械脚步声像鼓点一样密集，踩得积水四溅。
这群“夜叉”显然对地形无比熟悉。他们像蟑螂一样在墙壁和管道上跳跃，速度极快。
“在那边！堵住他们！”
前方的一个十字路口，又冲出了三个手持电锯和铁链的帮派分子。
前有狼，后有虎。
李默停下脚步，喘着粗气。他看了一眼身边虚弱的赵晓雨和只会喊“救命”的王森，眼神沉了下来。
死胡同。
“跑啊？怎么不跑了？”
鬼面夜叉追了上来，手中的巨大液压钳咔嚓作响，“乖乖把脑子交出来，大爷我给你们个痛快。”
十几个改造混混将三人团团围住。酸雨淅沥沥地下着，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李默握紧了手中那把从废土带过来的匕首。在这个满是重型义体的世界，这把匕首就像牙签一样可笑。但他没有退路。
“王森，带着晓雨躲到那个垃圾箱后面。”李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尽量拖住他们。”
“可是……”
“快去！”
就在李默准备殊死一搏，用匕首刺向最近的一个混混的电子眼时——
一道凄厉的剑啸声，突然穿透了嘈杂的雨声。
那声音太尖锐了，像是某种高频振动切开空气的哀鸣。
嗡——！
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道红色的流光仿佛从天外飞来的惊鸿，瞬间掠过了那个举着液压钳的鬼面夜叉。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静止。
鬼面夜叉愣了一下：“什么鬼东西……”
话音未落。
他那巨大的、号称连坦克装甲都能夹断的合金机械臂，突然从肩膀处平滑地断裂，重重地砸在地上。
切口处平整如镜，甚至因为高温而微微发红，没有流出一滴血。
“啊啊啊啊！”
迟来的剧痛让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谁？！谁在那？！”其他混混吓得魂飞魄散，举着武器四处张望。
此时，人们才发现，在巷道上方的一根横梁上，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
她戴着一顶黑纱斗笠，遮住了面容。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外面披着一件如血般鲜红的披风，在酸雨和风中猎猎作响。
她的手中，握着一把散发着幽幽紫光的长剑。那剑身并不是实体的金属，而是一束被力场束缚的高能等离子体——也就是传说中的“光剑”，或者叫“高周波粒子剑”。
“逆天盟办事。”
女人的声音清冷，像碎玉落在冰面上，“闲杂人等，滚。”
“是……是红衣剑仙！”有个识货的混混尖叫起来，腿都软了，“快跑！她是那个专门猎杀公司高管的疯婆子！”
“妈的！我们这么多人怕她一个？”断臂的鬼面夜叉失去了理智，咆哮道，“给我上！把她打下来！”
剩下的混混仗着人多，硬着头皮冲了上去，手中的枪械和暗器齐发。
红衣女子动了。
她没有躲闪，而是直接从横梁上跳了下来。
半空中，她的脚下亮起了两团蓝色的光晕——那是小型的反重力踏板。她就像在虚空中行走一般，瞬间拉出一道残影。
紫色的剑光在黑暗的巷道里绽放，如同死亡的舞蹈。
并没有太多花哨的动作，每一剑都精准地切断了对方的义肢连接点或动力核心。
李默看着这一幕，瞳孔微微放大。这不仅仅是武术，这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杀戮美学。
不到十秒。
地上躺满了失去行动能力的改造人，他们捂着断肢哀嚎，遍地都是火花和机油。
那红衣女子收剑入鞘（其实是关闭了力场发生器），紫光消散。她站在雨中，红色的披风没有沾上一滴污渍。
她转过身，面向李默三人。
“安全了。”
她抬起手，缓缓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那一刻，周围破败的霓虹灯光仿佛都聚焦在了她的脸上。
那是一张清冷而绝美的脸。眉目如画，却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她的眼角有一颗细小的泪痣，眼神锐利如刀。
看到这张脸的瞬间，李默一直古井无波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他在第一千次循环里，在原本的世界里，无数次在梦中见到的脸。
是那个在废土世界为了掩护他而死去的反抗军战士。是那个在正常世界里和他擦肩而过的陌路人。是苏文。
“谢谢女侠救命之恩！”王森不知死活地凑上去，想要套近乎，“敢问女侠尊姓大名？也是来鬼市淘宝的吗？”
苏文根本没有理会王森。她的目光直接越过那个胖子，落在了李默身上。
她皱了皱眉，那种如刀锋般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你身上的味道……”苏文走近了一步，逼视着李默，“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李默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回答：“我们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我不是指伊甸园。”苏文的目光下移，落在李默那只紧紧握着匕首的手上，“你的肌肉记忆，你的站姿，还有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或者一个……旧情人？”
李默心中一惊。这个世界的苏文，直觉敏锐得可怕。
“我们见过吗？”苏文冷冷地问，手中的剑柄再次亮起了微光。
“在梦里见过算吗？”李默自嘲地笑了笑，松开了手中的匕首，“在这个世界，我叫李玄机。一个……试图颠覆天庭的疯子。”
听到“颠覆天庭”四个字，苏文眼中的杀意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
“疯子。”苏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充满危险气息的笑容，“逆天盟最缺的就是疯子。”
她转身，红色的披风甩出一道弧线。
“跟上。如果你不想被后续赶来的天兵天将剁成肉泥的话。”
望着苏文的背影，李默深吸了一口气。
在之前的无数次循环中，他和苏文有过无数种关系：敌人、战友、恋人、路人。但每一次，她都会死在他面前。
“这次不会了。”李默在心里默默说道。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赛博修仙世界，第1001次，他又找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