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宋擎

秦虎童一把抓过,感受不到热似的,一仰脖,将茶水喝干。

“好你个杜庄,就拿这点寡淡东西糊弄我?”

他咂摸咂摸嘴,有些不悦。

“连点回甘都没有,你就不能给我拿点好茶?”

“哎呦,秦大爷,要不怎么叫你来呢?”

杜庄脸上的皮挤了挤,满脸苦相。

“这两天山里不知道出了什么东西,先前种的灵植莫名其妙萎了不少,宗门上下都愁着呢,那还有心思整好茶。”

秦虎童捏着茶杯,晃了晃。

茶杯里的水绕着杯壁旋转着,像一条被困住的鱼。

“啧啧啧。”

他摇了摇头,随口将底下那点茶汤一饮而尽。就连茶叶也没放过,一并嚼了。

“早上看见你们弟子了,知州都晓得了,官府自然会管的,你们瞎操心什么?”

话一出口,屋子里的茶香莫名的增了些紧张的味道。

“哎呦,秦大爷。”

杜庄眼珠子转了转,随后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满是懊悔

“那几个小王八蛋,没我的指示就去报了官,为了不让官府分一杯羹,你都不知道我废了多大的劲才疏通。”

见秦虎童没有接话的意思,杜庄索性拖出个椅子,紧挨着他身旁坐下。

“你是明白人,近几十年没出现这种状况了,这次绝对是个大货,不是什么老药成了精就是什么宝贝要出世。”

他手指搓了搓,脸上的笑容越发狭促。

“这里头的机缘,咱俩到时候五五分。”

“可是官府毕竟也是知道了,而且还有那些走山人....”

“四六,我四,可不能再低了,我这也得上下打点不是。”

秦虎童摸着下巴,沉吟了好一会,才微微颔首。

“行吧,就照你说的办,待会我送两个人到你这,你替我看好了,我三天之内就回来。”

“怎么这次还带人了?”

杜庄一愣,掰着手指头盘算起来。

“留宿得是最高的,饭食得是最好的,还有伺候的弟子.....”

还没等他算明白,一张折叠起来的银票就在他眼前晃荡起来。

秦虎童两指不耐烦的夹着,看见他抬头,一巴掌拍到了他的头顶。

“啪”

光头上的反光顿时被遮住,银票像是一张符箓,将杜庄定在了原地。

他一把扯到手里,展开一看,脸上顿时挂上了真切的笑。

“有点就行,有点就行,你就放心吧。”

......

宋王氏的家里,方狗儿和郑行阙正在陪着宋王氏闲聊。

这一唠才知道,开州城和其他人说的还真不太一样。

外界对开州三不管的印象其实有失偏颇,开州地界广阔,要说深山老林,偏远乡镇确实混乱。

但这开州主城和周边,话语权最重的,恰恰不是官府,而是万妙宗。

本地人种田,采药,行商,或多或少都和万妙宗有些关系。

可以说,本地人就是依附着万妙宗生存的。

“咣”

就在二人在屋子里听着宋王氏讲万妙宗弟子那些行侠仗义的轶事时,门被猛地踹开。

随后,一个浑身酒气的汉子踉踉跄跄的闯了进来。

他约莫四十岁上下,身材中等,眼袋浮肿,嘴角耷拉着。

屋内三人被吓了一跳,纷纷站了起来。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位应该就是宋王氏那位好赌的丈夫—宋擎了。

“你,你回来啦。”

果不其然,宋王氏见自家男人回来,调整了一下笑容,立马起身迎了上去。

“今儿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她一边帮他脱着外套,一边念叨着。

“嘿,今天手顺,早点回来看你们娘俩呗,想你们了。”

宋擎哈哈一笑,打了个酒嗝,伸手搂住了宋王氏。

随即将另一只手拎着的油纸包提了起来,塞到宋王氏手里。

“给,特意给你们捎的,满福楼的酱肘子。”

方狗儿二人看到这场景都是一愣,这剧情不对吧,正常不应该是爱搭不理,非打即骂么,怎么看着夫妻恩恩爱爱的?

宋擎说着,醉眼惺忪的向屋子里瞥了一眼,提高了嗓门。

“承儿,看看爹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出乎意料的,宋承脸上却并没有什么欣喜,反而身子缩了缩,躲到了屋里的杂货后面。

小脸上满是抗拒。

看来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方狗儿想了想,凑近郑行阙低声言语了几句。

“不能吧?”郑行阙有些狐疑。“我看不像装得啊。”

“信我的就对了。”

方狗儿拉着她,走出了屋子。

宋擎看到二人走了出来,脸上立刻绽开了笑,有些嗔怪的看了宋王氏一眼。

“家里有客人你怎么不跟我说。”

“没,没来得及”

宋王氏立刻惶恐起来,说出的话也有些结结巴巴的。

“没事,哥,我们两个出去转转,不打扰你们了。”

方狗儿笑着跟宋擎打了个招呼,找了个借口,便拉着跟郑行阙快步溜出了小院。

巷子里比刚来的时候安静了更多。

两人刚出去不久,方狗儿的余光就瞥见宋擎探出了头,左右扫了扫。

在确认他们走远后,迅速缩了回去,将门轻轻带上。

“回去。”

方狗儿二话不说,立刻起身折返。

郑行阙虽然打心眼里不相信,但还是跟着方狗儿一块走了回来。

她倒是要看看,宋擎是不是真的像方狗儿说的那样。

两人悄无声息的回到宋家院墙外,贴着墙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听着里面的动静。

院墙比较白净,看得出来是新刷的,但是却盖不住攀爬延伸的老旧裂痕。

不出方狗儿所料,没过多久,院子里面就传来了宋王氏哭泣的哀求声。

“不能,不能拿,这是给承儿练武的束脩,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宋王氏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紧接着就是一阵拉扯和身体在地面拖动的窸窣声。

“你能不能小点声,让外人听到,笑不笑话咱家。”

宋擎的声音响起,压的很低。

“让左邻右舍听了,笑不笑话咱家?老子还要不要在这一片混了?”

他似乎对自己的面子很是看重。

“就这一次,这是最后一次了,等我赚了钱,就给你换大房子。”

他的声音又放软了些,带着蛊惑。

宋王氏不再说话,哭泣的声音也小了不少。

“你不能拿走,不能拿走。”

哭泣的声音逐渐停止,最终只剩下了喃喃的陈述,脚步声和拖地的声音一并停了,宋王氏似乎依旧没有撒开手。

短暂的沉默。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紧接着四拳脚落在肉体上的闷响,以及宋王氏压抑的哭泣。

期间宋承也跑出来制止,但随着一声闷哼,很快也没了动静。

“干他,娘的,真不是个东西。”

郑行阙听得心头火气,柳眉倒竖,伸手摸向腰后,就要起身冲进院子。

“别急。”

方狗儿一把按住她的肩头,不顾她的挣扎,抓着她缓缓离开。

“你也要学秦虎童,见死不救那套?”

郑行阙面色涨红,眼睛瞪得大大的。

方狗儿摇了摇头,神色认真。

“师姐,我们帮得了一次两次,帮不了一辈子。”

他听着院子里持续传来的殴打声,深吸了一口气。

“得帮他去去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