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彼苍者天
- 武道成圣,从打铁开始
- 等我吃碗炸酱面
- 2181字
- 2026-01-24 11:27:39
方狗儿和神像对视,只觉得心神发颤。
自己身上的一切,仿佛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都无所遁形。
他呼吸都慢了下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簌,簌。”
细碎的剥落声在庙宇中响起。
泥塑神像的表面,那些斑驳的色彩和泥壳,开始点点脱落。
剥落的泥壳后,露出的并非常见的稻草之类,而是一团更加浓郁的赤红气息,流转不息。
赤红气息迅速勾勒,凝聚,最终,一个与泥塑神像别无二致的虬髯汉子出现在了方狗儿眼前。
虽然是由气构成,但他身形凝实,栩栩如生,由内而外散发着红光。
虬髯汉子抬起了手,手腕上流转的赤红气息立刻分出丝丝缕缕,如同火蛇游动,迅速在他摊开的右掌汇聚。
顷刻间,一柄通体赤红的铁锤悬浮于掌心之上,
方狗儿沉默注视着。
按照他的性子,遇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绝对是掉头就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可此刻,面对这尊宛若金刚怒目的神像,心里竟生不出一丝逃跑的念头。
恐惧仍在,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尊崇。
虬髯汉子并无言语,只是高高举起了手中锤子。
锤影如山,对着方狗儿的天灵盖,轰然砸落。
方狗儿没有闪开,或者说,在这股意志的笼罩下,根本闪不开。
他整个人的身子完全不听使唤,在锤子砸来的时候,反而有种向前接近的冲动。
“嗡”
锤子落下,并非实体,方狗儿的肉身也并未感觉到任何疼痛。
但整座庙宇轰然巨震,尘埃簌簌落下。
“何为业?”
洪钟大吕般的叩问,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方狗儿灵魂深处炸响,余音滚滚。
方狗儿眼前一花,浩瀚景象在眼前一一闪过。
烈日灼灼,老农赤膊挥锄,怒涛汹涌,渔民搏击风浪。
炉火熊熊,工匠敲打金铁,寒窗孤灯,书生皓首穷经。
无数身影,无数行当的片段化作无数流光,在空中交织
方狗儿还在看,景象陡然扭曲变换。
雍州城内高塔之上,孟豨锦衣华服,俯瞰着外城。
黑虎堂众如狼似虎,在哭喊声中刀光闪烁。
世家子弟鲜衣怒马,驰过街道,哄笑着将马鞭抽向避之不及的摊贩。
先前画卷中的身影,此时纷纷逃窜,倒下。
“万业为基,文明乃成,然,何业为贵,何业为贱。”
一个分不清男女的平直声音,在方狗儿心中悠然荡起。
方狗儿怔怔的看着眼前交错的光影,嘴唇翕动,喃喃自语。
“万业皆等,不分贵贱。”
话音落定,他身上赤红斑纹如同被注入活力,流动骤然加快。
而面对面的神像,身上流转的光芒似乎也明亮了几分。
虬髯汉子再次举锤
这次,锤影落向方狗儿的右手。
锤落瞬间,景象再次变化。
他看到赵鼎千万次单调的挥锤,秦虎童在乱军之中苦练拳法,看到陈钺入品之后的欣喜模样。
最后,画面聚焦定格,是他自己。
在铁匠铺子里,面对着砧,挥汗如雨,脑海中的数字出现在了头顶,随着挥锤缓缓跳动
叩问随之而来。
“万业皆可通力,你所求之力,是维持身边一餐一饭之小力,还是颠覆乾坤之大力。”
“小力易得,然杯水车薪,大力通天,却亦为薪柴,尔欲何求?”
方狗儿沉默着,脑海中的画面慢慢沉淀下来。
“有其力,必承其责。”
他缓缓开口。
随着他的话语,身上那些加速流动的赤红斑纹仿佛听到了号令,不再无序蔓延。
而是开始向着他的胸膛缓缓汇聚,融合,颜色越发深沉内敛。
“咚,咚,咚,咚”
方狗儿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如同战鼓擂响。
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全身血液奔涌,连带着身子都不受控制的颤抖。
虬髯汉子的身上,隐隐泛起暗红,整座庙宇的温度也在慢慢升高。
他忽然轻叹一声,随即,抓着铁锤的手轻一掷。
那柄赤红锤子脱手飞出,轻飘飘的,撞向方狗儿的胸口。
方狗儿的意识猛地被拉入一片赤红之中。
先前的庙宇,神像全都消失不见。
在他面前,站着一个身影,依旧是虬髯汉子的模样,只不过不再是光芒构成。
他身形比神像略微清瘦些,穿着粗布短打,手臂和小腿肌肉结实。
虬髯汉子伸出手,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落在了方狗儿的头顶。
触感温暖,就是这简单的触碰,方狗儿鼻头猛地泛酸,忽然很想哭。
从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到签下五年死契,再到第一次杀人。
他一直在被变强,报仇,活下去这些念头驱使,真的很累了。
“孩子,我之所以找到你,是感应到了万业凋零中,出现了一丝重新崛起的苗头。”
虬髯汉子终于开口,声音温和。
“但我想告诉你,万业凋零许久,这担子不该,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扛起来。”
他弯下腰,平视着方狗儿的眼睛。
“你只要循着你的本心,做你自己就好。”
方狗儿怔怔的看着他,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了许多形形色色的人。
徐账房,抬尸兄弟,黑虎堂里死去的那些无辜平民。
他忽然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虬髯汉子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哭,没有阻拦也没有安慰,只是那只大手一直轻轻放在他的头顶。
过了许久,方狗儿的哭声渐渐平息,脸上满是泪痕。
“我会,我会竭尽所能。”
他哽咽着抬起头。
“我会让他们过的更好。”
“善”
虬髯汉子笑了笑。
“你的运气不错,那戒指也算个法器,里面蕴含的阳火对你肉身的锤炼颇有裨益。”
“好好锤炼肉身,不要过于依赖你的命格,自己一锤一锤砸出来的领悟,才是真正属于你的根本。”
虬髯汉子不再多言,转身向着这片赤红的深处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用着古老的语调轻轻吟唱着歌谣。
“彼苍者天,胡设其樊?荧荧帝子,不识刍言。
笼雀啾啾,监观四垣。我稼既穑。尔戏其端”
他的身影随着歌声,一步步远去,身形也在逐渐缩小,变得模糊。
“彼苍者昊,亦囿其道。飞升如鹄,坠作秋蒿。
昔汝播薪,今焰灼袍。万祀谋空,命途难逃”
身形越发淡薄,开始化作点点晶莹的赤红光点,如同空中流萤,缓缓飘散。
“彼黍离离,新稷萋萋。稚子行行,踏露及晞。
吾骨作壤,吾魂化霓。赫赫万人,天地同巍。”
最后几句歌谣随风传来,落在方狗儿耳朵里,随后飘渺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