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神像

“所以是戒指的问题？”

院子里，邹诚皱了皱眉头，目光落在躺在地上的方狗儿身上。

三人离得都有些距离，此时方狗儿身下垫着的旧兽皮都已经被微微焦黑，散发出一股糊味。

“那戒指不是我给的，我也没见过老三用这东西，你这小兄弟，看这样子，倒像是阳火过旺。”

邹诚声音有些疲惫。

他揉了揉满是血丝的眼睛，长叹了口气。

他一夜之间颓废了不少，如果不是方狗儿发狂，闹出这么大动静，他还会继续守在聚义厅。

他盯着方狗儿的戒指，沉吟了片刻。

山寨刚内乱过，元气大伤，不能留任何不确定的隐患。

“去几个人。”

邹诚对旁边几个离得远远的山贼吩咐道。

“把他抬到后山池子里，注意着点，别让他淹死就行，用铁链子，别烫着。”

几个山贼面面相觑，小心翼翼的凑了上来。

要不是大当家的亲自压阵，他们早就跑了，刚才赵巡被方狗儿碰了一下，身上就被燎出了几个大泡。

磨蹭了半天，他们才把两根铁链套在方狗儿的脚上，随后一点点拖着方狗儿离开。

“你这地方他娘的真挺邪性。”

秦虎童脸色不太好看，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指了指郑行阙。

“先是她看块破石头中邪中邪，现在又是我小师弟带个戒指跟点天灯了似的，娘的，这地方真是待不了了，没准下一个出事的就是老子了。”

邹诚佝偻着背站在原地。

听了秦虎童的抱怨，只是闷闷的嗯了一声。

“后山小路的石头都是在这一片山里捡的，这么多年了都没出过事。”

“嘶，那你们在这儿开山立柜之前，这小孤山是个什么地界？”

邹诚转过头，看了秦虎童一眼。

“旁边离成武公的道场挺近的，都几十年了，早就没影的事了。”

......

“三，二，一，扔”

后山，一处碧绿水潭旁，几个山贼喊着号子，用尽全力将拴着的方狗儿荡起，朝着池心扔去。

“扑通”

水花溅起老高。

入水瞬间，大片蒸汽随之激起，方狗儿周围一小圈水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无数小气泡。

紧接着就是无数池水再次涌来，重新将他包裹。

冷热交替下，他被烧的昏沉的意识，也被刺激的清醒了几分。

“舒服”

方狗儿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感受着周围的凉意，仿佛久旱逢甘霖。

岸边的山贼见状，拉动铁链，将方狗儿拽到浅水区，刚好让他的口鼻露出水面呼吸。

见他似乎安稳下来，几人都松了口气，围坐起来，你一眼我一语的开始闲聊起来。

胡侃吹牛之间，气氛逐渐热络，时间也悄然流逝。

直到说的口看舌燥，一个裹着烟袋的山贼才猛地一拍大腿。

“哎呦，水里还泡着个祖宗呢”

几人慌忙看向水潭

这一看，魂差点吓飞。

只见原本堆在岸边的铁链子，如今只剩了一小节，而且正悄无声息的向水里滑去，眼见就要没入水中。

“坏了，娘的，好像沉低了，快拉上来”

那山贼吓得烟袋锅子都掉了，急得大叫。

几个人连滚带爬的扑到潭边，手忙脚乱的抓住那一小节铁链，拼命向后拖拽。

“咦，怎么这么轻啊？”

一个用力后仰的山贼感觉分量不对，疑惑开口。

“正常正常。”

旁边一个少年模样的山贼一边用力拉动链子，一边随口道。

“我早就发现了，不管啥东西，一进了水，就感觉轻巧了不少，准是水给托着呢。”

“嘿，韩聘你小子是真聪明”

很快，最后一节铁链也被拖拽上岸。

链子的末端，空空如也，本应困住方狗儿的环扣，不知何时竟松脱开来，静静的躺在池边的鹅卵石上。

“人，人呢？”

几个山贼目瞪口呆，扒着潭边，望着荡漾着涟漪的水面，傻了眼。

......

方狗儿确实沉下去了。

他眼前一片流动的模糊，意识在清醒之间反复摇摆。

他下意识的摊开双手，身上的赤红纹路并未因池水的浸泡儿黯淡，反而是像有了生命，丝丝缕缕的渗出红色烟雾。

在水中慢慢扩散。

岸上，韩聘和另外几个山贼呆呆地看着被染成淡红的池水，一时忘记了说话。

“水变红的事你之前发现过么？”

叼着烟袋的山贼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

韩聘没有回答，这个小山贼非但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远离，眼睛反而亮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的朝着池边挪进了一小步，伸长脖子，试图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

恍惚间，方狗儿感觉视野里的红色不再是无序的飘散，而是像收到了什么牵引，开始慢慢汇聚。

最终，在他眼前勾勒出了一双巨大的手掌轮廓。

那双手悬于水中，掌心向上，静静摊开，朝着他缓缓递来。

鬼使神差的，方狗儿一点点的抬起了手，向着指尖轻轻触碰了过去。

指尖接触的刹那，周围水流的嘈杂忽然消失，一切都变得无比安静。

眼前的景象瞬间支离破碎，又重新变幻。

下一刻，方狗儿脚下一实，已经站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怔怔的站在原地，发现自己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不再是水下，更像是一座庙宇。

光线晦暗，满地都是香火灰烬。

他抬头，正前方是一座暗红泥土塑成的神像。

神像大概两个人高，塑的是一位面容威严的虬髯汉子，表面斑驳，色彩黯淡。

但仍然透着一股凛然气度。

它静立在一座同样破败的神龛之中，龛上浮雕似乎描绘着铸造之类的场景，但大多已经模糊难辨。

这是哪？我怎么到这来了？

方狗儿心头骇然，他身上的花纹不再发光，安安静静的在皮肤上流淌，喉咙里火烧火燎的感觉也消失殆尽。

他迟疑着，向前迈了一小步，想要看的更仔细些。

脚步落下，那尊神像原本微阖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眼眶之中，并无瞳孔，只有两团炽热的红色光芒。

整个空间骤然亮起，方狗儿仿佛置身于一座巨大的熔炉之中。

紧接着，这尊巨大的泥塑神像，整个身躯，竟缓缓的转动了方向。

那双仿佛燃烧着的眼睛，准确无误的，对上了方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