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中田犬授

“笠原组这边，不算安稳。”席骏实话实说，“暗流涌动。你那边呢？”

“警局内部也挺麻烦。”西洋菜子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通过电流传来，显得有些失真，“北野课长突然去世，留下的摊子很乱。我能接触和搜寻到的情报……有限。”

“交换一下吧。”席骏提议。

“好。”西洋菜子回答得干脆，“我这边，查了北野课长生前最后三个月的出勤和用车记录。发现他每隔一两周，就会以私人事务为由，单独驱车前往熊本县。

但翻遍同期所有的案件卷宗和任务简报，都没有需要课长亲自频繁前往熊本的记录。”

“熊本……”席骏沉吟。那里是水俣病的发生地，也是北野俊雄可能部署关键棋子的地方。“所以，你认为他那个真正的心腹在关西？在熊本？”

“这是一个合理的推测。”西洋菜子语气谨慎，“当然，也可能只是与关西地区的其他联合调查组进行非正式接头，但频率和隐匿程度，有些异常。”

“算是个有用的方向。”席骏评价道，没有表现出过多兴奋。他接着问：“你那边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代号，‘梅花Q’？”

电话那头出现了极为短暂的停顿，如果不是刻意留意，几乎无法察觉。

“梅花Q？”西洋菜子的声音里带着困惑，“你从哪里得到这个代号的？我……没什么印象。警方内部现在也很混乱。

不过，我倒是听说警视厅高层中田课长那边似乎也在试图重新启动和激活一些过去埋得很深的线人。”

她巧妙地避开了直接回答，又抛出了另一个信息，警方高层在行动。

席骏心中了然，西洋菜子果然有所隐瞒，她对“梅花Q”绝非一无所知甚至可能了解颇深。

“知道了。”席骏点头。

“笠原组这边最近有大动作，风声很紧，目标似乎就是挖出一个警方安插的代号‘梅花Q’的卧底。”

“警方这边对北野课长的死也同样猝不及防。”

西洋菜子接话，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很多他单独经手或只有他掌握关键节点的案件和线人网络，目前都处于停滞或丢失状态。调查阻力很大……怎么，你怀疑那个梅花Q，就是北野课长在笠原组内真正的心腹？”

席骏沉默了片刻，权衡着如何回答。“大概率不是同一个人。”

他最终说道，“但两者之间，或许有某种联系。如果你那边，有机会接触到关于‘梅花Q’的任何信息……”

“如果有确切消息，我会留意。”西洋菜子打断了他，话锋一转，“对了，我这边初步筛选了一份名单，上面的人可能和北野课长生前的一些秘密行动有关，或许有他的真正心腹。资料有些敏感，电话里说不清楚。明天，我们找地方碰个头，我把东西给你。”

“行。时间地点？”

“明天下午四点，上野公园，西洋美术馆后面的长椅。我会穿米白色的风衣。”

“明天见。”

挂断电话，席骏盯着嘟嘟作响的听筒，目光深邃。

西洋菜子透露的信息有限，且真假难辨，尤其是关于警局内部对北野之死的调查，语焉不详，显然刻意淡化了许多关键。

一个刑事课长的非正常死亡，绝不可能只是猝不及防这么简单。

他掐灭烟头，不再纠结于无法立刻验证的情报。眼下有更实际的事情需要处理。

回到组内用于临时协调药品事务的办公室，涂部金太郎派的几个年轻若众正在等他。桌上摊开着地图和名单。

“席君，第一批去熊本的人明天一早就出发。这是具体路线和分发点。”一个叫阿健的若众恭敬地汇报。

席骏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然后敲了敲桌面，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发药的时候，有几条规矩，给我刻在脑子里，重复一遍。”

几个若众立刻挺直腰板。

“第一，药必须交到患者本人手里，亲眼看着他们吃下第一顿。家属、邻居、朋友，谁来代领都不行。理由就说，这是特殊疗法，需要根据患者当场反应记录初始数据。”

“第二，那五千日元援助金，同样，原则上只给患者本人或直系亲属，并且一定要对方在接收单上签字、按手印。接收单我会另外给你们和药品发放记录是分开的，但必须当天同时完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席骏的目光扫过几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峻，“管好你们的眼睛和嘴巴。不管看到听到什么都给我烂在肚子里。

完成你们的任务，拿钱，走人。多余的话一句都别说，尤其不准提窒素、赔偿这些字眼。谁多嘴坏了事，后果自己清楚。”

阿健等人连忙点头：“是，席君！我们记住了！”

一个稍微年轻些的若众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席君，为什么一定要看着吃药？有些病人手都抖得厉害，我们……”

席骏看向他，语气平静：“因为，人如果死了，我们签的那张赔偿请求权转让协议，就成了一纸空文，一钱不值。我们的一切投入，就打了水漂。

水俣病很痛苦，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为了渺茫的赔偿金希望，日复一日地忍受下去。

我们的药是给他们一个坚持下去的理由，但我们必须确保这个理由真的被接收了，而不是被换成几瓶清酒或者变成家属口袋里别的东西。明白了吗？”

年轻的若众恍然大悟，又有些后怕，连忙重重点头：“明白了！一定亲眼看着吃下去！”

就在这时，办公室那台老式黑色电话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略显肃穆的气氛。

席骏皱了皱眉，示意阿健他们先去准备，自己走过去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笠原璃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脆平静，但语速比平时略快了一线：“席君。涂部金太郎被警方拘留了，情况有些麻烦。父亲的意思是让你和我现在过去处理，把他捞出来。”

席骏握着听筒的手微微一顿。

涂部金太郎？EDTA计划刚刚启动的关键执行人，在这个节骨眼上，被警方抓了？是巧合，还是……

他迅速压下心头的疑虑，对着话筒平静回应：“知道了大小姐。在哪里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