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蓝图

“还有，北野俊雄死后，新上任的刑事课长将会是中田犬授。”

“中田犬授…”席骏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脆弱的同盟。“行，合作。你帮我揪出那个心腹，我帮你摆脱关西联合。

具体怎么做，之后再细谈。我们可以先交换点眼前的情报。”

西洋菜子明显松了口气，“你想知道什么？”

“北野死了，刑事课肯定会乱一阵。除了你刚才说的，还有什么我需要注意的？比如，有没有人特别关注我？或者他之前有没有提过关于我的安排，除了当弃子之外？”

西洋菜子思索片刻，摇头：“北野课长做事非常独断，关于你的档案他没让第三人经手。

刑事课内部只知道有个深度卧底在笠原组，但具体是谁只有我和他清楚。只要我不说，你的身份就是安全的。”

“我明白了。”席骏点头，随即想起手里的文件袋。

他当着西洋菜子的面，解开绕线，将里面的一叠文件完全抽出来。

夜风吹得纸张哗哗作响。借着远处东京朦胧的余光，能看清那上面——一片空白。

席骏愣了两秒，随即低骂了一声：“操。”

北野俊雄，临死还要耍他一道。什么弃子的资料，根本就是废纸一叠。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在这老狐狸身上根本不适用。

“怎么了？”西洋菜子问。

席骏把一叠白纸抖给她看，笑到：“你的前上司给我的临别赠礼。提醒我别太把死人的话当真。”

西洋菜子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意外。“这像是他的作风。永远留一手，永远让人猜不透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哪样东西有用，哪样是烟雾弹。”

席骏把白纸胡乱塞回染血的档案袋，心底那点因为拿到“机密”而产生的微妙期待彻底熄灭。

“所以，他办公室保险柜里的东西，最好也别抱太大希望。说不定也是故布疑阵，或者早就转移了。”

“有可能。但密码是真的可能性很大，他没必要骗我们。”西洋菜子语气肯定，“无论如何，那是目前最直接的线索。我会找机会进去查看。”

“那你小心点。”席骏提醒道，随即看向地上北野的尸体，“这个……怎么处理？就扔在这儿？”

西洋菜子也看向那具蜷缩的尸体，眼神复杂，但声音很稳：“不用特意处理。他是用他自己的配枪自杀的，弹道、指纹都对得上。

现场有另外两把黑帮手枪的弹壳，警方只会沿着这条线追查笠原组，最多加上可能存在的第三方势力火并。

我们俩只要离开的时候不留下痕迹，就与这件事无关。”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会确保最初的现场报告指向黑帮交易冲突，北野课长可能是在试图制止或调查时被卷入，最终因重伤而自杀。

这个逻辑，上面的人会愿意相信。”

席骏点头。这是最合理也最省事的处理方式。北野自己选择了这种结局，也算是为他和西洋菜子扫清了一个障碍，虽然留下了更大的一个。

“联系方式。”席骏说，报出了一个公共电话亭的号码和一个时间，“每周三下午三点，我会在这个电话旁等五分钟。紧急情况，用这个呼机号码。”

他又报出一个数字寻呼机号。

西洋菜子仔细记下，然后也给出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和暗语。两人都是卧底出身，这套流程做起来简洁而熟练。

“那么，”西洋菜子最后看了一眼北野的尸体，转身面向黑暗的来路，“各自保重。有关于心腹的线索，我会尽快通知你。”

“你也一样，关西联合那边有任何异动，及时通气。”席骏将染血的空白档案袋塞进西装内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两人没有再交谈，默契地朝着不同方向，迅速消失在隅田川河滩浓重的夜色与芦苇丛中。

同一时间，笠原家宅，茶室。

纸拉门紧闭，室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座灯。

笠原野郎穿着墨色和服，坐在主位，面前的矮几上摊开放着几份文件。

笠原璃月跪坐在他对面，已经换下了白天的访问着，穿着一身素雅的淡紫色寝衣，墨黑的长发披散下来，暗红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深邃。

“父亲，这么晚叫我来，是组里出了急事？”璃月的声音平静。

“急事没有，倒是看到点有趣的东西。”笠原野郎将其中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璃月接过，快速浏览。那是一份商业计划书的概要，还有一些粗糙的店面设计草图，标题写着“星辰便利株式会社创立企划”，发起人一栏，赫然是席骏。

“这是……？”

“下面的人偶然拿到的。席骏那小子，看来是真想做生意。”笠原野郎端起茶杯，啜了一口，“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璃月，你常看国外的杂志，听说过这种模式吗？”

璃月的目光停留在计划书上，指尖轻轻划过那些标注着“全年无休”、“快餐热食”、“生活急需品”的字样。

她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光彩。

“在美国，尤其是德克萨斯和加州，已经有类似的连锁店出现，叫做‘7-Eleven’。它们主打的就是延长营业时间，提供标准化的便捷商品和服务，据说增长非常迅速。”

璃月的语速比平时稍快，显示出她对这方面的了解，“席骏的这个计划，虽然还很粗糙，但确实抓住了日本社会未来可能的需求点。

随着经济发展，工作时间拉长，夜间活动增加，女性更多参与工作，传统家庭采购模式会变化……这种随时随地能买到基础商品和快餐的店铺，会有很大的市场。”

笠原野郎听着女儿条理清晰的分析，缓缓点头：“你看好这个？”

“是的，父亲。”璃月肯定地说，“这比组里现在做的很多生意都要……有前途，也更干净。

如果操作得当，可能成为一个稳定且可观的财源。以席骏的能力和胆识，我相信他不止是画饼，是真的有可能把它做起来。”

事实上，璃月的判断极为准确。

就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1973年，日本零售巨头伊藤洋华堂便将“7-Eleven”模式正式引入日本，并由此开启了便利店帝国征服东瀛的序幕，深刻改变了日本社会的消费习惯。

席骏的蓝图，整整提前了三年，并且是在日本经济腾飞的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