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岛路17号在旧城区的尽头,像一颗被遗忘的蛀牙。独栋建筑的外墙剥落,露出里面灰败的水泥。“彼岸花心理咨询中心”的招牌缺了一半,“花”字只剩草字头。
后巷堆满腐烂的垃圾袋,酸臭味钻进鼻腔。地下室的气窗用木板封着,但最右边那块松动了。我抓住边缘用力一拉——木板脱落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撬开气窗的动作流畅得让我心惊。身体像记得这个流程:屈膝、侧身、落地缓冲。灰尘扬起,陈腐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手电筒的光切开黑暗。废弃的医疗设备像怪物的骨骼,墙壁上残留的图表被撕得七零八落。我在一张倾倒的桌子下,看见生锈的名牌半掩在灰尘里:
Dr. L. V.——记忆重构项目(鸢尾花计划)首席研究员
V。护照上那个字母。
档案柜的锁坏了,我拉开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里面只有一份文件,边缘焦黄像是被火燎过。手电光下,残缺的字句跳进眼睛:
“…‘第三种玫瑰’为‘鸢尾花计划’子项目,旨在通过记忆编辑与行为模因植入,培养高契合度‘情感伴侣’或‘任务执行者’…”
“…载体筛选需与‘模板’(Template-C)具有高度生理与神经可塑性匹配…”
“…成功率预估:第三代(03型)显著提升,但仍存在‘记忆回溯’与‘本体认知混淆’风险…”
Template-C。顾云声。我是03型。
头顶突然传来脚步声。男人的声音:“下面好像有动静。”
心跳堵在喉咙口。我躲进一台大型仪器后面,蜷缩身体。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地面,离我的脚只有几厘米。
“可能听错了。”另一个声音说,“这鬼地方。”
脚步声远去。我瘫软地滑坐在地,掌心全是冷汗。手指碰到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卡在仪器和墙壁的缝隙里。
一把女士手枪,枪柄雕着精细的玫瑰缠枝纹。我把它抽出来,沉甸甸的。弹匣是空的。
外面天色已暗。我把枪裹进外套里侧口袋,贴着肋骨的冰冷提醒我它的存在。
回到家时,别墅灯火通明。谢凛站在玄关,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小臂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清晰分明。
“今天去哪了?”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我的外套——我下意识地收紧手臂,但外套还是被他拿走了。他把它搭在臂弯里,手指若有若无地拂过手枪所在的位置。
“郊外写生。”我说,“手机静音了。”
他笑了笑,揽住我的腰带我往餐厅走。烛光摇曳,长桌上摆着我喜欢的菜。他为我拉开椅子,俯身时胸膛几乎贴上我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
“北岛路那边听说要拆迁了。”他一边倒红酒一边说,侧脸在烛光里英俊得不真实,“挺乱的,以后少去那种地方。”
酒杯递到我手里时,他的指尖擦过我的手背。钻石手链在烛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像无数只监视的眼睛。
我握着酒杯,看着对面这个男人。他切牛排的动作优雅从容,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衬衫领口敞开的地方,能看见锁骨往下延伸的阴影。
“谢凛。”我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
他抬眼看我,烛光在他眼底跳跃。
“如果,”我说,“如果我不仅仅是苏挽晴呢?”
他放下刀叉,银器碰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他起身走过来,双手撑在我的椅背上,将我困在他的身体和椅子之间。
“那又怎样?”他低头,嘴唇几乎贴上我的额头,声音低沉得像情话,“你在这里,在我身边。这就够了。”
他的手抚上我的脖颈,指腹摩挲着动脉跳动的皮肤。另一只手解开了我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晚饭后,”他吻了吻我的锁骨,“我们好好谈谈。关于…你究竟是谁。”
烛火在他瞳孔里燃烧。我握着酒杯,感受着外套口袋里那把枪的冰冷轮廓,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这场游戏,我们都已在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