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梦又来了。
黑暗里,有冰凉的手指按着我两边太阳穴,黏滑的凝胶抹过皮肤。仪器嗡嗡的声音由远到近,像一群金属蜂子要钻透头骨。
“……第三型记忆载入稳定。”一个男声,隔着口罩闷闷的,“植入‘玫瑰’核心指令。”
我想叫,喉咙却像被掐住。
睁开眼,天已亮透。旁边半边床是空的,谢凛睡过的地方留下一个浅坑。手指摸过去,凉透了。
吃早饭时差点拿错罐子——那瓶杏子酱,谢凛说过他不喜欢。手停在半空,我硬是转了方向,拿了蓝莓的。
“夫人是不是没睡好?”佣人张妈端咖啡过来,看了我一眼。
我摇摇头,舀了一勺燕麦粥送进嘴里,什么味儿也尝不出。
江浸月的诊室飘着佛手柑的香味。我靠在她米白色的沙发里,看着她镜片后面平静的眼睛。
“最近老是梦见…一些场面。”我挑着字眼,“很陌生,不像是我自己的事。”
她手里的笔在纸上沙沙地响:“梦里有什么特别的人吗?”
谢凛的脸一下子闯进来,紧跟着是日记上那句“玫瑰永不独生”。我的手指不自觉蜷起来,指头搓着无名指根那块空荡荡的皮肤。
“没有。”我说。
江浸月的目光落在我手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推推眼镜,声音还是温和的:“梦有时候是心里头的东西。你觉得害怕吗?”
怕。怕那些不属于我的记忆。怕镜子里那张一天比一天更像别人的脸。
下午去了画廊。秦砚看见我的瞬间,眼睛猛地睁大,喉咙动了动。
“顾——”他刹住,改口时声音都走了调,“……苏小姐。”
空气像冻住了几秒。他转身带我往里走,白衬衫领子后面,汗湿了一小片。
“刚收了一幅画,你可能想看。”他在一幅抽象画前面停下,《破碎的镜像》,“有个老朋友…挺喜欢这个画家。她说他的画里头藏着密码。”
画布上色块张牙舞爪,像摔碎了的万花筒。我盯着那些裂痕,忽然觉得头一阵剧痛。
傍晚谢凛回来得比平时早,手里提着那家我顶喜欢、但从没开口要过的甜品店的袋子。
“正好路过。”他说得随意,却牵着我的手进了书房,让我坐到他腿上。
这姿势太近了,我的背贴着他胸口,能清楚地感觉到衬衫底下肌肉的形状。他打开纸盒,用银色小叉子叉起一角芝士蛋糕,送到我嘴边。
“挽晴,”他声音贴着耳朵,热气拂过来,“今天去见朋友了?”
蛋糕在嘴里化开,甜得发齁。我点点头,温顺得像只被摸顺了毛的猫。
“我的挽晴真乖。”他低声笑了,亲了亲我额角。胳膊却环得更紧,勒得我肋骨生疼。
另一只手抚上我脖子,手指轻轻蹭着皮肤下跳动的地方。那是猎食者确认猎物还在掌控之中的动作。
我垂下眼睛,看见他敞开的衬衫领口底下,锁骨线条分明。再往下,是浴巾边缘隐隐约约的腹肌轮廓。他身上那股雪茄混着冷杉的味道,把我裹得严严实实。
“晚上要开个视频会。”他轻轻咬了下我耳垂,留下一点细微的刺痛,“别等我了,嗯?”
我点点头,感觉他松开手臂时,血液重新流回四肢的那种发麻的感觉。
他起身走了,书房门轻轻关上。我还在原处坐着,手指摸过脖子旁边他碰过的地方,好久没动。
窗外天快黑了,玻璃上照出我的脸——眉眼温顺,嘴角还沾着一点白奶油。
我抬手,用力擦掉了。
镜子里的女人看着我,眼神陌生得像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