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上蒙了层水汽,我的影子在里面晃,像隔着毛玻璃看别人。
谢凛从背后环住我,手心滚烫,贴在我湿漉漉的腰上。呼吸喷在我脖子后面,混着沐浴露的冷杉味儿,还有一点点雪茄残留的气息。
“挽晴。”
他低声叫我,嘴唇却落在我左肩胛骨那儿——那里有颗很小的淡褐色痣,我自己都快忘了。
可他提过不止一次:“云声这儿也有颗痣,一样的位置。”
水珠顺着他绷紧的小臂往下淌,滴进我锁骨窝里,凉得我一哆嗦。他手臂收得更紧,把我整个后背按在他赤裸的胸膛上。体温透过来,我却觉得发冷。
镜子模糊,只映出两具叠在一起的轮廓。他高大结实,水在背肌上汇成细流,沿着脊梁沟往下,没进腰间的浴巾。我显得细瘦苍白,像一株被他拢住、过分服帖的植物。
“别动。”他声音有点哑了,手指顺着我脊椎骨一节节往下摸,停在后腰那个小小的凹陷里,“今晚有饭局,回来得晚。”
我应了一声,目光却穿过雾气,看向镜子里反射的卧室门缝——书房漏出一线光,地板上有东西在反光。
银色的,很小,像把钥匙。
“早点睡,不用等我。”谢凛又亲了亲我的肩,手松开了。他转身扯下浴巾擦身子,背对着我,肩胛随着动作起伏,人鱼线隐进阴影里。
我盯着那点银光,直到他走出浴室,才慢慢喘了口气。
凌晨两点,别墅静得吓人。
我光脚踩过地毯,走到书房门口。那把银色钥匙就躺在门缝边的暗影里,像是谁不小心掉的,又像是个笨拙的邀请。
心跳得厉害。我蹲下去,指尖碰到钥匙,冰凉。
书桌最底下的抽屉有个暗锁,我以前没留意。钥匙插进去,轻轻一扭——咔哒。
抽屉里只有一个深棕色的檀木盒子,表面光滑,能照出我发白的脸。打开时,一股旧纸和淡玫瑰香的味道飘出来。
一本深蓝色绒面日记。第一页上,字迹飞扬:顾云声 2018-2021。
我直接翻到最后。
然后,像有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颜色。
那行字——工整,克制,每一笔的转折都刻在我骨头里——是我自己的笔迹。
“任务进入最终阶段。目标谢凛已完全信任。所有‘种子’已埋下。代号:第三种玫瑰。等待绽放指令。若我失败,记住,玫瑰永不独生。”
日期是顾云声出车祸前七天。
门口传来开门声,钥匙转动,皮鞋踩在地砖上的闷响。
谢凛回来了。
我慌慌张张合上日记,塞回盒子,推进抽屉。钥匙还攥在手心,冷得扎人。我握紧它,指甲掐进掌心,疼让我勉强稳住。
卧室门被推开时,我已经躺回床上,背对着门,呼吸放得很轻。
他带着酒气和夜里的凉意靠近,床垫陷下去。一只温热的手掌盖在我腰上,嘴唇贴着我后颈的皮肤。
“挽晴。”他声音很低,带着威士忌的气味,“你没睡。”
不是问我。
我僵硬地转过身。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到他滚烫的视线。他低头吻我,带着点急迫的凶狠,手指插进我头发里,另一只手已经撩起我睡裙的下摆。
“谢凛…”我微弱地挣了一下。
“别出声。”他的唇移到我耳边,气息灼热。
我在他身子底下发抖,睁眼盯着天花板。他的汗滴在我锁骨上,是烫的。每一下撞击都让我更清楚地想起日记上那行字,想起他吻我肩上那颗痣的时候,究竟是在透过我的皮肉,看着谁的脸。
玫瑰永不独生。
那我,到底是第几朵?